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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1页）

想起刚才在晓武面前的窘迫，那真要笑破肚皮，比起美好的一切，那些小波折简直就是不值得去理会。她想着，很快就入睡了。

半夜护士来查房，看见这个女孩在睡梦里笑得像一朵花。

1990年9月23日星期日

李霞去参加初赛的那天，天还没亮透，未来歌星就大声喧哗着，房间里就像响着一个闹钟一样，她哇啦哇啦地把大家闹起来：&ot;快呀，快呀，你们怎么都当懒虫了！&ot;

天还黑黑的，洁岚的表上显示着五点三十分，她听见抱着玩具狮子狗睡觉的颜晓新睡意十足地嘟哝道：&ot;真像半夜鸡叫。&ot;

李霞见有人应声，更是波澜壮阔起来：&ot;喂，喂，你们快参谋参谋，我这一身行头如何？&ot;

她穿的是红的上衣，白色长裤，十分精神。不知从哪儿买来一双高跟鞋，最细的地方只有半平方厘米，钉子一样，如果打架都不用另找凶器，脚一踹准能踢出一个伤口来。她走着，晃晃悠悠，就像踩高跷。

洁岚说：&ot;李霞，穿那双鞋脚会痛的。&ot;

颜晓新也皱起眉头：&ot;穿着就像是个杂技演员。&ot;说着，就欠起身，在速写簿上刷刷地画了一个步履艰难、双腿像棍子一样直的女孩。

&ot;呵，我是觉得哪儿不对，膝盖都弯不下来了！&ot;李霞哈哈地仰面大笑，&ot;本来想拔高些个子，在台上一站显眼些、威风一些！跟也太高了些，以后找那鞋匠锯掉跟来穿！&ot;

后来，大家才知道，这双鞋几乎花了她半个月的伙食费。下半个月，她又得总吃面了，她是炽烈的人，为了这次大赛成功，她舍得一切。

洁岚和颜晓新都极力赞成李霞穿黑布鞋去应试，那鞋灵便、朴素，也很有与众不同的韵味，同那支茉莉花很吻合。最后，李霞只能照办，她边套那鞋，边带点伤感地哼起来：&ot;我很丑，但我很温柔……&ot;

&ot;不好了。&ot;郭顺妹突如其来地从被子里钻出来，她的被子又厚又短，有点像垫子，&ot;你们来摸摸，我脖子两边淋巴结都肿起来了！&ot;

李霞过去摸摸，说那儿果然很有秩序地排着圆滑滑的淋巴结。

&ot;我可能会死的！&ot;郭顺妹说，&ot;我浑身无力，牙齿也出血。&ot;

&ot;算了吧，我刷牙有时也出血，把牙刷都染红了。&ot;李霞说。

&ot;我手心很烫。&ot;郭顺妹又补充道。

颜晓新立刻说，&ot;一定是感冒了，你可以去医院看看！&ot;

郭顺妹不理会这些劝告，一个劲地唠唠叨叨，说自己会死。她是那种喜欢别出心裁的人，乐意吓人一跳。平日她喜欢逛街，一个人在马路上乱闯，男生们戏称她为游击队；她以此为骄做，有时还揽些帮其他同学上街买物的活儿，带着一身的汗味不停地来来回回，回来就带点社会新闻。道听途说，热热闹闹地当众宣讲。

&ot;好了，好了，不许再提死呀活的。你去医院一趟就是了！&ot;李霞虎起了脸，&ot;老说死，是不吉利的！&ot;

&ot;接旨！&ot;郭顺妹没深没浅地叫道，噎得李霞无法回敬她。

郭顺妹没去参加李霞的啦啦队，她说不舒服，想睡觉，其实她是个顶不愿意躺在床上的人，可能还是因为同郑洁岚的疙瘩。

她们三个出门时，天才刚刚亮，房东老太太却已买好菜往回赶了，她说：&ot;你们出去？怎么掉了一个？&ot;

&ot;她生病了！发烧了！&ot;

&ot;唔，爹娘不在身边，可怜哪，要不要给她烧点粥？还是烧一点！&ot;老太太一路走，一路把心理活动全唠叨出来，&ot;再吞一点药，这免不掉！&ot;

颜晓新喜欢走在中间，李霞讽刺她喜欢扮个受宠的角色。颜晓新一边一个勾住她们，看着洁岚说：&ot;怎么？你同郭顺妹有矛盾了？她死活不肯去医院看你。&ot;

&ot;我倒没什么！&ot;洁岚淡淡地说。

那件不愉快的事发生在几天前，可经历了这几天的病房生活，再回来，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，她甚至连那事的细节都辨不清楚。只隐约记得郭顺妹是这事的导火线，她向黄潼透露了女生之间的知己话。但她此刻已谈不上愤怒，一场热病把体内的火气也一并带走了，剩下的只是一种漠然的感觉。

&ot;知道不，其实郭顺妹是最可怜的一个。&ot;颜晓新说，&ot;她的亲妈死了，有一个凶恶的后妈，她打发她出来读书，就再也不准她回去了，她有自己的孩子。&ot;

洁岚的心骤然收紧，忽然想到那垫子般的厚被子，以及那女孩破布一样寒酸的内衣，她总见她坐在灯下千针万线地把它们fèng来补去，也许那时，她有一份凄苦无比的情感。

&ot;郭顺妹的妈妈是上海知青，得癌死的；现在郭顺妹的爸爸娶了别人，就想不到郭顺妹了，一个月就寄三十元钱。郭顺妹在上海只有个亲阿姨，阿姨每月塞给她点钱，还瞒着姨夫呢！&ot;

李霞说：&ot;那么，为什么郭顺妹动不动说要回黑龙江呢？&ot;

颜晓新勾下头想了会儿，说：&ot;也许是一种心理安慰吧，一个女孩没人爱，她会伤心的！&ot;

大家都沉默了。走了十几步，李霞忧愁地说：&ot;她的命比我还苦！&ot;

少年音乐协会在一条市区主于道的横马路上，闹中取静，这天门前人头攒动；热闹非凡，就因为青春杯歌咏大赛的初赛要在此进行，她们三个不得不分散开，一个个在人群中鱼贯前进。忽然，李霞推推两个伙伴，兴奋不已地说：&ot;肖老师已经来了！&ot;

肖竹清是庆丰中学的体育兼艺术老师，他个子不高，一点七四米左右，但身材是绝对的好，宽肩以及那肌肉丰满的胳膊，雄健的步伐都使人联想起健美冠军，特别是他脸很瘦，很符合当前女孩子的审美观。他脸黑黑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另有一个高而挺拔的鼻梁，因此，学生们背地里都叫他美男子。

这个美男子还没成家，因此一点不带那种已婚男老师的拮据和倦怠，他多少带点年轻人的锐气。因此，在全校男女生中都大受欢迎。他喜欢向学生讲自己的经历，因此大家都知道他中学毕业去了黑龙江当知青，五年后才作为特困照顾回沪，他是独子。对洁岚来说肖老师是叔叔辈的人，他同洁岚的母亲同过事，在一个知青连，据说吃洁岚满月酒时他也在场。所以，这构成了洁岚与肖竹清老师的情分。这次，他成了洁岚在学校中的监护人，洁岚的妈妈常常同他通信掌握女儿的情况。

&ot;嗬！成群结队！&ot;肖竹清点着她们，&ot;一个小团体都出动了！&ot;

&ot;我太紧张了！&ot;李霞说。

&ot;看你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，哪像什么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！&ot;肖竹清的嗓音带着一种阳刚之气，然后，他转过脸看着洁岚，&ot;你出院了？痊愈了？医院里的帐要不要我去结？&ot;

颜晓新笑吟吟地说：&ot;洁岚的哥哥已包办了一切。&ot;

&ot;你哥哥调回上海了？&ot;肖叔叔的眼里闪过诧异，&ot;你妈妈怎么没提起？&ot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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