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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1页）

&ot;不，怎么会呢！&ot;潘同笑道，&ot;有种人没见过也很熟悉，有种人天天在一起也很陌生！&ot;

&ot;我同意。&ot;洁岚嚷道，她很喜欢雷老师的儿子不是那种掰着公式死抠道理的人。

雷老师看看儿子，又转过脸看看洁岚，皱紧的眉头就松开了，说：&ot;奇谈怪论！&ot;

洁岚应潘同邀请，去他的小屋欣赏他几首自谱词曲的歌，那些歌的题目都很有色彩，什么《月之夜》、《热血情》、《孤独的装甲车》，像出自大家之手；而歌词却古怪，有些半文不白，像宋词似的，有浓缩得厉害的句子，边上则标着整段的注释。洁岚读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下面的暗道上还有人翘首以待，便跳起来说要走。

潘同很遗憾地说：&ot;你还没看完呢！&ot;

&ot;我可以带回去看吗？&ot;

&ot;太好了，看完后你就把意见告诉我！&ot;他说，&ot;兴许，我们还可以做个文友，你点头了！&ot;

雷老师在大房间等着，望着他们并肩走出，很温和地对洁岚说：&ot;放心，睡个好觉吧，黄潼也是我的学生，我不会眼看他受不公平的对待的！&ot;她笑得那么慈祥柔和，像一个祖母！从此，她再看洁岚时，总是多少带点这种神情。

洁岚下楼，粗略地说了雷老师的意思，郭顺妹大叫乌拉。洁岚一路却沉思默想起来，她对郭顺妹说：&ot;雷老师真爱她的儿子。她待儿子的朋友都那么亲切。&ot;

&ot;你说什么呀。&ot;郭顺妹嗔怪地说，&ot;别是说梦话！&ot;

&ot;我有些想妈妈了。&ot;洁岚说，&ot;是真心想做钻在妈的被窝里的孩子！&ot;

&ot;别提这个，&ot;郭顺妹不由分说地挽住她的胳膊，&ot;这会传染的！特别不能让颜晓新知道，这几天，她像丢了魂灵！&ot;

秋夜凉慡的劲风从背后一阵阵袭来，薄薄的衣衫哗哗地响着，鼓得很凸，乘着风，似乎不费大力就能疾跑，仿佛两顶大伞。

1990年9月15日星期六

周六下午自修课，洁岚的表妹容子到初二（1）班的教室门口探了一下身子，就小鹿一样蹦跳着消失了。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，细细长长的身架，两只手习惯地交叉着，护着胸，很纤秀的脸上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忧郁。她在探身进来的刹那间已经同洁岚交流过眼神了。

在舅舅家，容子是惟一使洁岚留恋的人。容子比洁岚小一个月，在邻近的卫民中学念初二，是重点中学的品学兼优的学生，就是从不肯多说话。舅妈对洁岚的种种作派，使这小姑娘很失望，她也许更喜欢有个心地美丽的母亲，所以她总用冷淡母亲来声援洁岚。

洁岚向班长请个假，跟着容子的踪迹出了校门。容子就像那种羞怯的小动物，她怕跟任何陌生人交往，所以就只能这么逃来逃去。天已有些凉意了，容子穿着厚料子的裙子，露出两条细而矫健的双腿，她靠在学校的院墙上喘息。

&ot;容子，你来了！&ot;洁岚间，&ot;家里都很好？&ot;

容子说：&ot;妈妈居然把你气跑了--我和她的灵魂不同，所以没有共同语言。&ot;

&ot;别为我不平，我现在很好。&ot;洁岚说。

&ot;我也恨你！&ot;容子说，&ot;你一走了之，爸爸很难过，成天生闷气。&ot;

洁岚眼前浮起舅舅那张阴郁的脸，她知道他是无可奈何被变成这样的，但是他把周围的快乐都熄掉了，她不喜欢在他身边，她有点可怜容子。她一走了事，可容子至少得年满十八岁才能离开。

&ot;爷爷来信了，问到了你，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！&ot;容子说，&ot;我抄给你他的地址！&ot;

&ot;信呢？&ot;

&ot;给我妈妈烧了。&ot;容子又一次将手护住前胸，&ot;她没料到我抢在她前头看了信。&ot;

&ot;容子，你真好！&ot;

&ot;好什么？我就喜欢做妈妈反对的事。她喜欢爷爷永远恨你妈妈！&ot;容子脸上一片浅红色，&ot;爷爷很古怪，他与众不同，但我不喜欢他！&ot;

正在说话，黄潼低着头闷闷地从马路过来，他有些神情沮丧，背包的带子放得长长的，拖拖拉拉地拍打着胯部。容子忙一闪身，躲在洁岚身边，小声嘀咕说：&ot;这个人来了，我不愿见他！&ot;

&ot;你认识他？&ot;洁岚诧异极了。

&ot;我们是一个文学班的，你不知道，他有说不出的讨厌！&ot;容子说着，眼睛却笑得弯弯的，水汪汪地扑闪着，显得机灵又调皮。

黄潼走近了，他的目光掠过洁岚的脸，猛地避开，高高仰起，挺着胸，旁若无人地抬着头走进校园，两个大裤腿飘飘欲仙的样子。

&ot;他会不会已经看见我了？&ot;容子若有所失，&ot;如果那样就糟了，他会误会的。&ot;

洁岚没说话，黄潼那个怒气冲冲的样子真令人费解。听说他知道雷老师出面要求取消处分时，非但不感谢，反而固执地说怪话，觉得这是校方证据不足的表现，还坚持要澄清事实。

&ot;真是怪物一个！&ot;洁岚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说。

&ot;是个怪物，坏蛋！一点不错！&ot;容子狠狠地说，又笑了，捂住嘴。

洁岚只觉得孤独的容子现在变得容光焕发了，活泼得像只乌，也笑了。下雨了，洁岚用手去接小雨点，她根本没料到，又有一场风波尾随而来。

容子用手抹抹脸上的雨丝，就低着头飞快地走了，她永远同这一类麻烦无关。也许，她的运气决定她是个单纯文静的小姑娘，各处都受到照顾，不像洁岚，注定辛苦奔波，独挡一面。

洁岚返回教室，接近放学了，有些闹哄哄的。她坐回去看书，听见后座的黄潼和他的同桌打起扑克来，示威似的僻僻啪啪地把牌甩得很响亮。她悄悄地回过头去，看见黄潼正在与同桌耳语。

临近放学时，忽听黄潼拉开嗓门猛唱两句信天游：我家住在黄土高坡--

整个班级沸腾了，全都舒畅地摇头晃脑起来。在喧闹还未结束时，洁岚忽听黄潼急促地叫她：&ot;郑洁岚，郑洁岚！&ot;

洁岚回过身去，只见黄潼把一厚叠扑克牌推过来：&ot;这副扑克还给你！&ot;

郑洁岚敛起眉正迟疑，忽听从门口响起了不动声色的叫声：&ot;黄潼！你玩得很开心！&ot;

进来的正是被噪音惊动的雷老师，此刻她感情激奋，那意外发现，像气流冲击着全身，顶得她人都有些随着情绪前后微微地摇撼。洁岚想回转身来，但黄潼猛地把牌推过来，霎时，扑克牌散落一地。

&ot;上自习课先是迟到半小时，再就是打扑克，这可真是新发明！黄潼，请你来一下！&ot;

&ot;迟到半小时是因为文学班今天同作家见面，我请假你不准，我只能旷课；至于扑克是洁岚提供的，她邀请我们打扑克来着。&ot;黄潼挑战地说。

雷老师的目光焦急地落在洁岚脸上，而洁岚完全是惊呆了，黄潼的活像一个响雷，震得她差点要捂住耳朵。那头的雷老师显然是感到棘手，说了声：&ot;这不可能！你说话要负责！&ot;便改变了主意。把黄潼撇在一边，而把黄潼的同桌叫了出去，大概想各个击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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