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归到班级坐下以后,情绪仍然十分激动。发言时沙子迷了我的眼,我没顾上揉出来,这会儿眼泪就一个劲儿地往外淌。
班主任从后边走到我身旁坐下了,将她的手绢塞在我手里,表扬说:&ldo;很好。你的发言很好。你的感情也很对头!老师刚才有点错怪了你,别生气。&rdo;
她大概以为我的眼泪是由于内心过分激动而淌出来的。
校长在讲话中这样说:&ldo;正如初三二班代表发言所说,我们要象在农村消灭害虫一样,将危害我们党和社会主义的黑帮捏死!这就是我们对党对社会主义的热爱之情,这就是我们对反党反社会主义黑帮的无产阶级义愤!……&rdo;
在我们学校的历史上,校长引用一个学生的话,也算是&ldo;史无前例&rdo;的。
班主任亲切地微笑着瞧了我一眼。
我感到无比骄傲,无比自豪,好不得意!
语文老师出现在校长身旁,恭恭敬敬,虔虔诚诚地弯下腰对校长说:&ldo;校长,我曾在几个班的作文课上读过《燕山夜话》和《三家村札记》中的几篇,虽然我已经写了书面检讨,但很不深刻,请您允许我借这个机会对自己进行批判吧……&rdo;
因她说话时口也对着麦克风,我们听到了。
校长未看她,也未置可否。继续讲话:&ldo;这场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,将必然从北京深入开展到全国,从社会深入开展到我们学校……&rdo;
语文老师就那么微微弯腰站在校长身旁,不死心地等待着校长的讲话结束。
校长直到讲完话也未看她一眼。
她又失去了在全校同学面前公开检讨和批判自己&ldo;错误&rdo;的机会。
几个同学往楼内搬桌椅和扩音器的时候,她仍怔怔地站在那儿……
口诛方罢,继之笔伐。
各班派同学到总务处领纸、墨、笔,开始大写特写声讨&ldo;黑帮&rdo;的&ldo;战斗檄文&rdo;,或画漫画。
我们班首先将一条&ldo;坚决站在毛主席一边,誓死同反党反社会主义黑帮血战到底!&rdo;的字字巨大的标语贴到了校门两侧‐‐它向全社会声明了我校革命师生旗帜鲜明的立场,也弥补了我们&ldo;四好&rdo;班没能第一个在全校表决心大会上发言的荣誉损失。
&ldo;战斗檄文&rdo;尽属&ldo;即兴创作&rdo;。
我写了一句:&ldo;邓拓、吴晗、廖沫沙&rdo;,
有同学立刻续一句:&ldo;他们三个是一家,&rdo;
第三句来得更快:&ldo;他们反党反人民,&rdo;
第四句早有人想出来了:&ldo;你说该杀不该杀?&rdo;
大家齐声读一遍,合辙押韵。
&ldo;结束在问号上么?问谁呀?&rdo;
&ldo;还问个什么劲?该杀!&rdo;
&ldo;对!加上两句‐‐该杀!该杀!!&rdo;
&ldo;再加一句‐‐打发他们回老家!!!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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