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广泰从枕下摸出烟递给县长。
县长吸了几口,摇头说:&ldo;不谈这些了!&rdo;
老广泰同情地说:&ldo;我又没烦,不是在认真听着嘛!&rdo;
县长又吸了几口烟,叹气说:&ldo;今年我为什么向农民打&lso;绿条&rso;呢?起先是这么想的,不能白欠农民的!还那一天,得连利息一块儿还!我也是从农民家庭出来的,我是体恤农民的!我这任县长向农民打的欠条。不光颜色不同,实际上内容也要有所不同。可常委会上一讨论,把我的想法彻底否了!常委们说,利息?你到时候从哪儿来钱又还欠债又还利息?我说不知道。常委们说你不知道怎么敢预先许愿?我没话说,就这么给否了……&rdo;
&ldo;那,县委每年的钱都用到哪儿去了?&rdo;
&ldo;修公路。不是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吗?盖了十几所小学校。孩子们没地方念书行吗?拨给了一些县办企业发工资,不发工资,总共几千工人怎么生活?按倒葫芦起来瓢,反正不是农民们把我闹倒,就是县办企业的工人们把我闹倒……现在,终于好了。我的刑期提前结束了。我很感激你呢!……&rdo;
老广泰有些不解了。
县长如释重负地说:&ldo;不是你们农民把我闹倒了,我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离开这个县啊!是这个县的农民们成全了我呀!&rdo;
老广泰说:&ldo;县长,你也不必感激我。因为农民们去闹县委,并不是我煽动的。我只不过没能力再靠权威压住他们了。&rdo;
县长说:&ldo;我知道不是你煽动的。我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,所以我离开之前,才来向你告个别嘛!我不愿见你,那是因为我怕面对你提出的问题!不愿正视它。有时候甚至自欺欺人,恨不能要忘了问题的存在。翟老汉,今天我对你说的这些话,可都是大实话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哪说哪了!你可千万别给我扩散。你不在党了,我还在党呢!档案转到哪儿还是个县级干部呢!我没你那种勇气什么都不考虑了……&rdo;
老广泰眼睛湿了。他抓住县长一只手,紧握着,发自内心地说:&ldo;县长,话不在多,我重新看你了!我……反而会想你的……去到哪儿,托人捎个口信儿来……&rdo;
县长以后并没有托什么人捎什么口信儿来,老广泰自然也就不知道县长究竟调往何处了……
不久,翟村的几名支委也在一天早晨向老广泰告别。他们说他们要到外地打工去,以后不再种地了。
老广泰极力反对。
但是他们提醒他,别忘了他已经不是支书不是村长了。他们不过是来向他告别的,而并非是来请他批准的。
&ldo;那你们就干脆也别来向我告别!&rdo;
他大发脾气。
待他发过脾气以后,他们平平静静地说,一向视他为可敬长者,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打,就悄没声儿地一齐离开村子呢?
他说,县里不是保证了,今后永不向农民们打&ldo;白条&rdo;了吗?
他们说,他们根本不相信一切保证了。他们说,县里即使真的永不向农民们打&ldo;白条&rdo;了,那种子的价格、化肥的价格、农药的价格明摆着,还是要年年往上涨的,是县里的大小官们根本控制不了的,无能为力的。种地农民们不还是要吃亏的吗?农民们又不是天生的傻瓜,干吗一年年吃亏,一年年不&ldo;反思&rdo;哇?如今全国的人不都讲&ldo;反思&rdo;的吗?
于是他们走了。像老广泰要去见县长时一样,步子是那么坚定不移,那么义无反顾,也大有&ldo;壮士一去不复还&rdo;的悲壮意味儿……
仿佛是以他们为榜样,其后,一拨拨的,翟村的青壮农民们,相约着,扛着简单的行李卷,纷纷离开翟村……
又过了不久,年轻的女人们,也背井离乡,身影消失在世界的四面八方……
继年轻的女人们之后,纷纷离开翟村的是十七八乃至十四五的少女们,三十五六乃至四十五六的妇女们。有些腿脚利落的老太婆们,也鼓起闯世界的勇气,老当益壮地走了……
现在,原本五百七八十口人的翟村,总共剩下了还不到六十口人。尽是些卧床不起的人,重病缠身的人,有残疾的人或神经有毛病的人。只有一个人例外。这一个例外之人健康、俊美、青春勃发。
这一个例外之人便是芊子……
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即是事实。她觉得眼前这少年已因事实也近乎是一个小王八蛋了。她内心里渐渐滋生起一种想要毁坏掉这县中初二生的前程的念头,如同滋生起想要毁坏掉自己所没有而别人偏偏有的好东西的念头。不,不,不只是毁坏了就拉倒了的事儿,那太便宜他了,也太便宜他的王八蛋哥哥了!还要同时利用他,利用了他还要叫他什么也说不出来!……她暗暗地用一条又一条正当的理由鼓励自己坚定那一种念头。于是她那张很好看的脸又变得和颜悦色可爱复可亲了。
&ldo;不说惹气话了!更生,姐问你,那你晚上的时光怎么打发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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