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丝工厂的一些小伙子,常常拦住我嬉皮笑脸地问:&ldo;哎,小家伙,经常到你家来的那个大辫子是你什么人呀?&rdo;
我不无骄傲地回答他们:&ldo;是我小姨呗!&rdo;
&ldo;你问问她,让我做你的姨夫行不行?&rdo;
我听不出是不是好话,就骂他们。他们倒不恼火,反而哈哈笑。铁丝厂的几百名年轻女工,在我看来,哪个也比不上小姨好看。我认为,我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在别人面前骄傲骄傲了。
记得那是第二年初夏的一个星期天,小姨又到我家来。穿了一件崭新的府绸衫,一条咔叽布裤子,一双新皮鞋。那天她显得尤其漂亮。小姨从不过分打扮。即使花衣服穿在她身上,也显得朴朴素素的。
母亲一声不响,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许久。
小姨被母亲看得有些难为情起来,勾下头低声问:&ldo;大姐,你这么呆呆看我干啥呀?&rdo;
母亲说:&ldo;我瞧你是越来越好看了。&rdo;
小姨缓缓抬起头,说:&ldo;以前别人说我好看,我不信。现如今我自己也觉得我是好看些了!&rdo;
母亲说:&ldo;自己夸自己,羞不羞?&rdo;
小姨说:&ldo;本来嘛,城里洗脸,用温水,使香皂,人还能不变得白白净净的?&rdo;
母亲笑道:&ldo;可也是呗!&rdo;忽然又问:&ldo;你前次回家,莫不是回去定亲的吧?&rdo;
小姨倏地红了脸,大声说:&ldo;才不是呢!才不是呢!&rdo;
母亲说:&ldo;是不是的,我也管不着你!&rdo;
小姨说:&ldo;怎么管不着?你是我大姐,我是你妹子嘛!&rdo;
母亲说:&ldo;那我问你,你是想在农村找婆家,还是想在城里找婆家呀?&rdo;
小姨见母亲问得认真,低头沉思默想了一会儿,反问母亲:&ldo;大姐你说呢?&rdo;
母亲说:&ldo;当然是该在城里找了。你如今是城里人了嘛!工厂不是也替你将户口落下了吗?&rdo;
小姨点点头。
母亲说:&ldo;那就更该在城里找了!&rdo;
小姨说:&ldo;大姐我听你的。&rdo;
母亲又说:&ldo;只是我希望你若看中了什么人,能领来让大姐见一面,帮你参谋参谋。大姐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咸盐,什么样的男人,打眼一看,就能看出人品好坏来的。&rdo;
小姨低下头,许久不做声。
母亲问:&ldo;你信不过大姐?&rdo;
小姨又沉默了一会,低声说:&ldo;大姐你说,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好假好,怎么才能知道呢?&rdo;
母亲思索了片刻,问:&ldo;你八成是看中哪个男人了吧?&rdo;
小姨抬起头,连连分辩:&ldo;没有,没有。&rdo;
母亲说:&ldo;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好假好,别人是没法看出来的,只有这个女人心里最清楚啊!&rdo;
小姨又低下头不说话,出起神来。
……
到了秋季,连日暴雨,松花江水位猛涨,高出市面几米。那一年的水患,是一九三六年后的又一次严重水患。幸亏防洪工作做得早,大水没有灌入市区。全市的成年人,不分男女,都被紧急动员起来,昼夜分批奋战在各处防洪大坝上。有许多日子,小姨没到我家来,母亲说,她必定是参加抗洪了。
中秋之夜,许许多多的人是在防洪大坝上度过的。
江洪终于被战胜了。
母亲说,小姨过几天就会来了。
我们和母亲都在殷切地盼望着。一个多月没见小姨,我别提有多想她。
江洪虽然被战胜了,秋雨却没有停止。
一天深夜,外面风雨交加,雷声不断。闪电透过低矮倾斜的窗格子,在我们的破屋子里闪耀出一瞬瞬的光亮。我们和母亲都已躺下了,但还没有入睡。忽然,我似乎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相邻推荐:忐忑的中国人 政协委员 清官册 雪城 重生之魔尊不想成亲 野性难驯 真历史在民间 将军,夫人又跑了 我有方外客 感觉日本 郁闷的中国人 奔跑吧!少女! 冉之父 狡猾是一种冒险 表弟 清末四公子 和初恋炒CP[娱乐圈] 年轮 阮陈恩静 请按套路出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