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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
胡沐循他目光看去，一个白衣女子正婷婷立在门外，面容姣丽，脸色平和地看着季常。

&ldo;五弟，好久不见，也不请我进去坐坐？&rdo;

季常想笑却没笑出来道：&ldo;原来是三姐，真是好久不见！快请进！&rdo;

龙女进来坐了以后，美目一转，看见胡沐，笑道：&ldo;这便是赵烈大人的儿子罢！好样貌！五弟你天官不做，来人间谋得好职位！&rdo;

季常心思单纯，自然不堪嘲讽，想起旧事，更是一肚子话说，当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胡沐忙告辞出来，留他姐弟二人在房里。

出了季常的别院，他便往赵烈厢房走去。他久居西域，又独来独往，平常是极认路的，虽园中小径交错，却很快让他摸到规律，找回去并不难。要望见赵烈房间时，转念一想，却又止住脚步，在附近徘徊起来。

此时已快中午，日上中天，四周无人，他也无处可去，便弯腰玩赏起园中假山。

此山上面植有绿藤青苔，长谷深邃，峭壁之巅，还有亭台楼阁，不显唐突，别有一番意味，十分逼真巧妙。胡沐只觉得和西域风土大相异趣，顺势而观，细细揣摩，竟也瞧得入迷。

突然，耳边有人和声道：&ldo;看得很入神啊！这和西域的山，有什么不同么？&rdo;

这声音如清风拂水，十分悦耳，胡沐回头，竟是适才在大厅上见到的张衍，正弯腰看着他，面上笑意浅浅。

胡沐看了他一会儿，直直指着那山道：&ldo;当然不同。西域的山，草木形态随地势而变，十分明显。像这，&rdo;他沿山脚顺势上指，&ldo;绿草成茵，这，该是矮树交错，这，便是大片松林，再上去，便是遍地的青苔，山顶尖上，该是终年不化的白雪。&rdo;

张衍&ldo;哦&rdo;了一声，仍笑吟吟看着这黄石假山，问：&ldo;那你都在哪？&rdo;

&ldo;自然多是在草地上，泉水多，土地肥，水草茂盛，马儿也喜欢。&rdo;胡沐蹲在假山脚下指道。

张衍又笑：&ldo;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，怎么不读书呢？&rdo;

胡沐拍拍手站起来说：&ldo;我不喜欢。&rdo;

张衍见他率直如此，觉得新奇有趣，哈哈笑出声来：&ldo;和你爹爹一点不像。&rdo;

胡沐挑眉问道：&ldo;我爹爹怎样？&rdo;

&ldo;你爹爹他……&rdo;张衍刚开了口，又笑着摇头，不着一言，玩味非常。话题一转道：&ldo;你怎么不去找你爹爹？&rdo;

胡沐察觉出他神色中的些微暧昧，很是不快，问：&ldo;他叫你来找我？&rdo;

张衍摇头：&ldo;他见不着你，心里难过，我来替他看看你。&rdo;

听说赵烈难过，胡沐这才露出些焦躁不安的神色来，又执拗道：&ldo;他怎么不自己来寻我？&rdo;

&ldo;他若想你不肯见他，又怎么会来寻你，不是让你烦么？&rdo;张衍侧头看他。

&ldo;胡说！我才不烦他！&rdo;胡沐发急，脱口而出，匆匆转身去寻赵烈。

第7章

第七章

赵烈的轩庭离主山不远，赵林无意于风景，径直来到父亲庭院前，葫芦形洞门前有一株枫树，四季火红，随风摇曳，他之前来时只觉得稀奇，现在也无心多看两眼。

院墙共有三折，层层门洞大开，石阶一上一下，颇有曲径通幽之感，胡沐往里走，看到庭中一泓碧波，石板桥直通赵烈厢房房门，岸上海棠、天竺、秀竹同栽，互为映衬，而在门前站着的，便是赵烈。

&ldo;林儿！&rdo;赵烈见他前来，十分欣喜。

胡沐一怔，猛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情愿赵烈这般叫他，好像自己还是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孩子。

江南六月，天气已微热了，赵烈身上长衫质地轻薄，随风而动，让他有些想入非非，生平第一次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思绪。他自小比其他家孩子孤僻些，喜怒不大形于色，也不大为外物所动，纵然随晋王商队去近些的国域，行在大漠中，遇上惊风拥沙，散如雨下，一片人心惶惶，他也不曾有一丝惧意。而此时，他却觉得心猿不定，意马四驰，脑中乱成一片，竟有些不敢向前。

&ldo;林儿，过来！&rdo;赵烈见他犹豫，忙又唤他。

胡沐忙快步走到他跟前，赵烈伸手拍他肩：&ldo;怎么，竟不好意思么？&rdo;

胡沐脸上有些发烫，摇摇头：&ldo;没有。&rdo;

赵烈见他发窘，觉得他不是不想见自己，放下心来，便执起他手，拉他进门：&ldo;大半天下来，也饿了罢！你奶奶送来好些东西，都是你小时爱吃的，我还说你在西域久了，怕吃不惯！先试试罢！&rdo;

胡沐正瞅着自己的手握在赵烈手中，黑得刺眼，这才回过神来，忙道：&ldo;我不挑食的！&rdo;

赵烈笑得开怀：&ldo;不挑就好！你张叔说……&rdo;

胡沐并不知道张衍名字，却直觉是在说他，忙岔开道：&ldo;我饿了！&rdo;

赵烈不倒不觉得什么，笑道：&ldo;果然饿了，快来吃罢！&rdo;

当日，父子尽欢，其乐融融。以前在西域，就算和素素晋王一起，胡沐也是有问才答，不问不说话，而和赵烈一道，却有说不完的话。从小时放马到大些时跟着商队的沿途佛国见闻，滔滔不绝。其实他识字不多，文理不好，反反复复也是那几个词，还带着西北民腔，平杂西域方言，本有些羞赧，而赵烈却觉得他说话简洁，很得要领，倒是听得津津有味，还带几分赞赏，更让他觉得心头畅快，好似多年来胸中隐隐有个大洞，如今和赵烈一道，才能充盈起来。

两人一直相谈到夕阳西下，下人来上了晚饭，还没说完。

一直到睡觉的时候，赵烈带他到隔壁的厢房说：&ldo;以后就住这里罢！晚上如果睡不习惯，可以来找我！&rdo;

胡沐点点头，算是答应了，待赵烈正要出门，他突然叫了一声：&ldo;爹爹！&rdo;

赵烈心头一动，回头望他，见胡沐站在房中，两只大眼幽幽看着自己，不禁心疼，走过去道：&ldo;这么多年，你真不怪我？&rdo;

胡沐见他在灯火中走来，心潮暗涌，张了张口，想起衣服里那支玉簪，还是口不能言，不觉间竟有两滴热泪从眼中流出。他也暗自惊讶，伸手要抹，却被赵烈弯腰抓住手。

&ldo;我就知道苦了你了！&rdo;赵烈一边用衣袖为他拭泪一边道，&ldo;今天才回来，就要在大家面前因为爹爹受训斥……&rdo;

胡沐越发慌张，边死命摇头边往后躲：&ldo;我不苦，娘对我很好，胡爹爹也对我很好！爷爷生气，我也不怕的。&rdo;

赵烈见他这般，一面觉得他懂事，一面又心疼产，一面也有些奇怪。

胡沐忙道：&ldo;爹爹，不早了，你快回去睡罢！明天我还要找季先生念书。&rdo;

赵烈这才说：&ldo;念书的事，我正要和你说，如果真不喜欢，便不要勉强。&rdo;

胡沐一日和赵家寥寥几人交谈间，也自觉学识不足，虽不大觉得重要，心里也是愿意念些书的，便道：&ldo;不勉强，我还是想试试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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