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必是有重要的刑案发生了,否则廷尉不会派遣专差到此。于是丞相传活接见。
侯王国中的丞相,是食俸二千石的大官。杨宽的官等差得很多,但来自朝廷,身分不同,所以丞相以客礼相待,略略寒暄之后,开始动问来意。
&ldo;有文书在此,请丞相过目。&rdo;杨宽把一囊封缄得极其严密的简札,捧到丞相面前。
那丞相久历仕途,练就一套深沉而圆滑的好手段。看着那满满一囊简札,且不忙打开,望一望天色,拉长了声音喊着:&ldo;掌灯!&rdo;然后又向杨宽歉意地笑道:&ldo;老眼昏花,只怕一时看不真切。耽误你的工夫,抱歉之至。&rdo;
&ldo;哪里,哪里!&rdo;杨宽口中这样回答,脸却仍是板着,就像一辈子都没有笑过似的。
丞相心想,看样子是件石破天惊的案子,而杨宽车等着回话。倘或必须即时裁决,连个闪转腾挪的余地都没有,那可不妙!
念头一转,他又出了花样:&ldo;请内史!&rdo;吩咐了这句,他又向杨宽解释:&ldo;断狱听讼,都归内史掌管。必得请了他来,对足下才有用。&rdo;
&ldo;嗯,是。&rdo;杨宽的声音,显得有些不自然了。
&ldo;从官几位?&rdo;
&ldo;六个人。&rdo;
&ldo;喔!&rdo;丞相又大声呼唤:&ldo;来呀!&rdo;等唤来侍从,他郑重其事地吩咐:&ldo;延尉衙门的六位差官,好好款待。&rdo;
&ldo;不必,不必。&rdo;杨宽赶紧说道:&ldo;有公务在身……&rdo;
&ldo;唔‐‐&rdo;丞相重重地挥一挥手,打断了他的话装出不以为然的神气:&ldo;公务归公务,不能说不吃饭哪!&rdo;
杨宽让丞相用面子拘住了,只得伏身称谢。
&ldo;足下长途跋涉,连行馆都顾不得找,先料理公务要紧,如此忠于职守,实在叫人佩服。&rdo;丞相说到这里,略略踌躇,话风突转:&ldo;这样吧,内史怕一时不得来,不便让足下久等,我先奉陪足下进食,一面吃一面等,等内史来了,再开视文书,当面处理。足下看我这个办法如何?&rdo;
是如此一番殷挚好意,杨宽无法拒绝,只不安地搓着手说:&ldo;廷尉衙门的六位不当叨扰!&rdo;
丞相不再跟他多说什么。&ldo;别室置酒。&rdo;他向持了灯来的亲信侍从使个眼色:&ldo;内史的府第不近,怕得有一会才能到,你叫人再去催一催。&rdo;
朝夕伺候的亲信侍从,懂得他的暗示。明是&ldo;催一催&rdo;,其实就是通知内史,不妨缓缓而至。那侍从响亮地答应一声,退了下去,照计行事。
别室酒备,肃客入席。丞相为示郑重,特地把那一囊文书,一起搬了过去,就摆在杨宽身边。
杨宽是个极其干练精明的法曹,酒不肯多饮,话不能多说。无奈丞相深沉莫测,尽谈些京师的人物,本地的风土,把个奉命执法的官吏,当作久别重逢的良朋,特别是他绝口不谈公务,使得杨宽在不知不觉中撤了内心的戒备。
酒到半酣,杨宽忽然警觉,&ldo;何以内史还未驾到?&rdo;他问。
&ldo;啊‐‐&rdo;丞相作出惊讶的神情,&ldo;不是足下提起,我竟忘了。来啊!&rdo;
那亲信侍从,应声而至,跪伏待命。
&ldo;内史呢?这么多时候了,怎还不来?&rdo;
&ldo;回丞相的话,内史午间饮酒大醉,至今未醒。&rdo;
&ldo;既如此,怎不早来陈告?&rdo;丞相放下脸来申斥。
&ldo;丞相与宾客酒兴正浓,不敢前来搅扰。&rdo;
&ldo;喔,喔!你下去吧。&rdo;丞相似乎谅解了,转脸对杨宽说道:&ldo;事情不巧,只好明天再说了。此刻,索性开怀畅饮吧!&rdo;
说着,他举一举酒觞,自己先仰头干了,砸一砸嘴,颇有陶然自乐之意。
杨宽可真的忍不住要说话了:&ldo;丞相,我此来是为了&rdo;不,不,不!&ldo;丞相乱摇着手,大声阻止,&rdo;今夕不谈公务,而且也不争在一夜。足下尽管宽饮,我叫人去准备行馆,等会把这一囊文书也带了回去。明日一早,我叫内史到行馆去请教,凡有所命,必当协力;&ldo;
随便杨宽是怎样的乖觉机警,再也想不到,就此片刻之间,阳虚的丞相和内史,已经取得默契。丞相召内史是一度缓冲,内史托辞不至,又是一度缓冲。他只当丞相是个庸懦无用的大老,却是忠厚好客的长者,因而降尊纤贵,盛情款待。
在这样的想法之下,杨宽不复再以公务系怀。诚如丞相的话,即令紧要,也不争在这一夜。而况,把丞相敷衍好了,办起事来要方便得多。倘或不识抬举,惹得丞相心中不快,可能有意留难,反而横生枝节。照这样说来,此刻的饮啖,其实也是公务。
于是,他更无顾虑了。觞到酒干,兴致甚豪,把一路扑面的风尘,积压在肩头的劳累,用阳虚的美酒,好好地洗一洗尘。
丞相看在眼里,声色不动,只是托辞年迈,不胜酒力,劝客极其殷勤,自己却浅尝一尝,就把酒觞放下了。
杨宽终于酩酊大醉,连他的那几名属吏,也一个个喝得脸上通红,都叫丞相派了人把他们送到行馆安置‐‐那一囊文书,也是原封不动,留在杨宽的床头。
当杨宽鼾声如雷时,丞相和内史却正在侯府密议,内史早就来了,为了事有蹊跷,不愿跟杨宽见面。对于律法,他比丞相自更为了解,一听说带了六名属吏来,那不是抓人,便是就地审理。这是个什么案子呢?他必须得先打听一下。
于是,他派了一个得力的狱吏,与正在接受侯府款待的,杨宽的六名部属去酬酢周旋。那六个人也跟杨宽一样,守口如瓶。狱吏旁敲侧击,费尽心机,才得到一点口风,多半是为了淳于意的案子。
内史要防备的正是这一案,他把整个情况,作了一番估量,决定暂且不跟杨宽照面,好留下周旋的余地‐‐同时他也体会到了丞相的心思,因而相信丞相必能默喻他托辞酒醉的用意,把杨宽和他带来的公事,先搁置一夜,再作计较。
由于丞相亲信侍从的能干,这一番合作,十分圆满,他们都觉得很得意。但是,真正的难题,并未消除,而且,仅此一夜的工夫‐‐
&ldo;尽此一夜的工夫,一定要想出办法来!&rdo;丞相面色凝重地说,&ldo;君侯临行,再三嘱咐,务必要救仓公。你我千万疏忽不得。&rdo;
&ldo;是。&rdo;内史深深点头,&ldo;好得案子还未揭穿,犹可从长计议,找出一条公私两全的路来走。&rdo;
&ldo;这话不错。仓公要救,可也不能替君侯慧来麻烦。&rdo;丞相紧接着又问:&ldo;仓公的案子,何以会有如此的变化?这一点先要弄清楚,才谈得到其他。&rdo;
&ldo;那要明天看了文书才知道。以常理而论,像这样的案子,必定发下来,由我们自己办。但如有特殊原因,那就很难说了。&rdo;
&ldo;会有些什么特殊原因?譬如‐‐&rdo;
&ldo;譬如奉天子特诏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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