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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（第1页）

如此相待，不能不令人感激，池大老爷又请个安：&ldo;大人栽培之恩，真正不晓得如何报答了？不过这事出得奇怪，容卑职先去打听一下；明日再来禀见，此刻还求大人先不要&lso;挂牌&rso;了。&rdo;

&ldo;也好，明天我等你的回话。&rdo;

池大老爷已经疑心到邵定候出的花样；辞出藩司衙门立刻去看一个朋友，也是候补知县，外号&ldo;路路通&rdo;，人头极熟，消息极灵，托他打听其事。

第二天就将详细情形都打听到了：&ldo;路路通&rdo;说：&ldo;老兄，有人仇将恩报，托了一个大有力量的人，替你谋到了这么一个好差使。一个人要走起运来，真是意想不到。&rdo;

这个&ldo;仇将思报&rdo;的人，自然是邵定侯，目的是让池大老爷&ldo;另有高就&rdo;；心甘情愿离开山阴县，就不能再管这件案子。

&ldo;哪晓得池大老爷概脾气，宁愿不要发财，不愿受气。&rdo;赵玉涛说：&ldo;当时他跟藩司去说，要告病开缺。藩司莫名其妙，世界上有这样的傻瓜，运气来了往外推，哪里有这样的道理？池大老爷只是劝不听；问到缘故，他说了实话：他自己觉得输在邵定候手里，灰心了！&rdo;

&ldo;后来呢？&rdo;小张问说。

&ldo;后来真的辞官不做了。他说：做赃官他不肯；做清官要受气。官场里他算看透了，还是不做最好。&rdo;

&ldo;不做做啥？依旧做&lso;郎中&rso;？&rdo;小张问道：&ldo;他人在哪里？&rdo;

一言未毕，只见孙祥太走了进来；这一下，使得小张和刘不才不约而同地警觉：此来所为何事？贪听赵玉涛谈池大老爷的故事，连参香堂这桩大事都忘掉了。

两人站起来正要动问，孙祥太却抢先开了口，&ldo;正涛！&rdo;他手一指，&ldo;你先替我给两位长辈磕头。&rdo;

这话未免突兀，两个人都想拦住了先问明究竟；哪知赵正涛奉命唯谨，而且手脚利落，已经爬下地去磕了一个响头。

刘不才首先避开不受；小张则一把拉起赵正涛，看看他师父问道：&ldo;老孙，你先说个道理看！为啥叫他磕头？&rdo;

&ldo;叫他磕头是替我赔罪。本来应该我自己，料想谅两位一定不肯，所以叫他磕了再说。千言并一句：是我不对。&rdo;说着，孙祥太拱手作了个揖。

刘、张二人面面相觑，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，未免大失望。僵持了一会，终是由小张开口动问：&ldo;香堂开过了？&rdo;

&ldo;是。&rdo;孙祥太歉然答道：&ldo;没有来招呼两位，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。一时也无从说起；我唯有认打认罚，听两位吩咐。&rdo;

小张年纪轻，不免略有悻然之色；刘不才却世故得多，知道人家不是有意做&ldo;半吊子&rdo;，讲了话不算，说有苦衷，必有苦衷。再说，事已如此，无可挽回，倒不如索性卖个人情，留宽后路。

因而他向小张使个眼色，放出很诚恳的声音说：&ldo;言重，言重！原是好玩，能行则行；不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孙老大，你不必放在心上，不然倒显得做朋友不容易了。&rdo;

&ldo;刘三爷真正体谅人！我佩服。&rdo;孙祥太转脸对小张说道：&ldo;老弟台，我的事情了掉了。刘三爷委托的事，明天就可以着手；我们是今天夜里谈，还是明天碰头。&rdo;

&ldo;不忙，不忙。&rdo;刘不才说道：&ldo;明天碰头好了。&rdo;

小张接口：&ldo;今天也要谈谈。&rdo;他问赵正涛：&ldo;我们睡在哪里？&rdo;

&ldo;有客房。&rdo;孙祥太说：&ldo;正涛在这里不大熟，我来引路。&rdo;

于是孙祥太亲自引路，出了一道边门，另有一重院落；其中南北相对两排平房，一大半点着灯烛，窗纸上人影幢幢，却听不见语声。

领到西面最后一间房，里面有两张床铺；桌上已经摆下一大壶酒，四只干果、冷荤碟子。孙祥太进门说道：&ldo;两位先喝热酒，等我；我还有点杂事，料理完了就来。正涛，你先跟我去办点事。&rdo;说完，又拱一拱手，带着赵正涛走了。

&ldo;四点钟了！&rdo;小张掏出怀表来看一下，&ldo;累不累？&rdo;

长夜奔波，通宵剧谈，岂有不累之理？不过，&ldo;困倒不困！&rdo;刘不才捂着肚腹，有些愁眉苦脸地，&ldo;犯病了。&rdo;

&ldo;犯病？&rdo;小张惊问：&ldo;什么病？&rdo;

刘不才不答，走到桌边一看，四碟酒菜中，有一碟是极大的板栗，剖开一半壳，用酱油五香煮过；此刻最耐饥，刘不才一连吃了七八个还不停手。

小张越发不解，警告他说：&ldo;老刘，这样东西不大容易消化；你有病少吃点，当心肚子里停滞。&rdo;

&ldo;不要紧。&rdo;刘不才摩摩肚子说，&ldo;这下舒服得多了。我这个毛病，人家说是胃气，我说是&lso;饿病&rso;，一发作就要吃东西。是这几个月饿出来的。&rdo;

&ldo;原来是这样的病！&rdo;小张笑道：&ldo;倒害得我心里好不舒服，辛辛苦苦跑了来，啥也没有看到，反让你弄出病来。你想冤不冤？&rdo;他接着收敛笑容，愤愤地说：&ldo;老赵讲什么县大老爷做郎中，是鬼扯淡。有意跑野马躯搁功夫。老孙师徒真不够朋友。&rdo;

&ldo;你不要这样说。人家有人家的规矩，领我们进门，面子已经很大了。&rdo;刘不才又说，&ldo;你要替人家想想，今天人家是开香堂执法；自己先就不守规矩，拿空子带到香堂里来，怎么还有资格谈家法？&rdo;

小张还未开口，突然有人接话：&ldo;刘三爷真正通情达理。&rdo;人随话到，是孙祥太。

小张不防隔窗有耳，倒有点不好意思，索性便说在前面：&ldo;老孙，我在背后骂你，骂你不够意思。&rdo;

&ldo;该骂，该骂，你骂两句，我心里还好过些。来，来，罚我杯酒。&rdo;

这时赵正涛已带着人接踵而至；端来一大托盘的宵夜食物，有粥，有肉馒头，另外是一大碗冻肉，一条现烧的白鱼。在这个活活饿死人的年头，这就是一等一的盛馔了。

&ldo;都是自己人，用不着客气。&rdo;小张俨长辈的口吻，&ldo;老赵，你也坐下来。&rdo;

&ldo;是。&rdo;赵正涛口中答应，眼却望着孙祥太。

&ldo;小张叔叫你坐，你就坐好了。&rdo;

赵玉涛这才坐了下来，提壶斟酒，敬过一巡，小张可是忍不住了，&ldo;老孙，李小毛怎么样了？&rdo;他凑着脸问。

&ldo;你晓得的。&rdo;孙祥太举杯答道：&ldo;热酒、热酒！这种人早忘记早好；狗彘不食的东西，何必提他？&rdo;

小张还要再问，刘不才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，只好不响。但不弄明白，心里实在憋得难过；于是心生一计，站起身来说：&ldo;我要撒泡溺，老赵，哪里方便？&rdo;

赵正涛不防他是诈，立即答说：&ldo;我来领路。&rdo;

提着一只洋油&ldo;手照&rdo;走到院子角落；小张&ldo;噗&rdo;地一口，将灯吹灭，低声说道：&ldo;老赵，不要响，我问你句话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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