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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（第1页）

&ldo;你家有地道，你知道吧？&rdo;

&ldo;知道。&rdo;

&ldo;这地道是怎么回事？&rdo;池大老爷拍案喝道：&ldo;你要从实招来。&rdo;

&ldo;大老爷，掘地道不犯法。原以邵家是近邻；人家有难处，不能不帮忙‐　&rdo;接下来，林太太将掘地道的原因又说了一遍；自然与王木匠及林福所说，毫无二致。

&ldo;这种事闻所未闻。就算它是真的，本县问你，出口为何安在你女儿房里？&rdo;

&ldo;为的是比较隐秘，不容易教人知道。&rdo;

&ldo;好个隐秘，好个不容易教人知道！&rdo;池大老爷冷笑一声，&ldo;本县再问你，邵定侯从掘成地道以后，到你家来躲过没有？&rdo;

&ldo;来过一次。&rdo;

&ldo;什么时候？&rdo;

&ldo;是去年。&rdo;林太太说：&ldo;有一年多了。&rdo;

&ldo;这就是说，地道一年多未曾用过。何以里面干干净净，没有灰尘？&rdo;

&ldo;这‐　&rdo;林太太提高了声音答说，&ldo;这就不知道了。&rdo;

&ldo;你自然不知道；只怕你女儿倒知道。&rdo;

此言一出，堂下观审的百姓中，有忍俊不禁，笑出声来的，差役要弹压，池大老爷却认为有助于自己问案，喝阻不许。

林太太又气又急；当堂掉泪，哭出声来。这下案子问不下去了；池大老爷没法，只好退堂。林太太虽未被收押，却须交保才能释放。

这一堂问得时候不多，但已轰动了全城，沸沸扬扬，都在谈论邵定侯与林采春的奸情。

这一来，林家的苦恼，可想而知。但是池大老爷亦复如此；通前彻后想一想，处处是线索，而每一条线索都追不到底，不上不下，无处可以着力，而且缺少帮手。刑名师爷那里，不能再去求教；如今刑房书办亦是态度大变，明知道在玩花样，就是抓不住他的把柄。池大老爷极好强，自以为&ldo;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&rdo;；如今却眼看着受人欺侮而无可奈何。这口气实在有些咽不下去。

一个人灯下借酒浇愁，他对小福是格外另眼相看了；因为唯一的帮手，甚至是唯一可以共忧患的朋友，就只有这个书童。

&ldo;小福啊，&rdo;池大老爷放下酒杯，软弱地说：&ldo;你看我这件案子搞得窝囊不窝囊？本来是副满贯的牌，现在连副&lso;起码和&rso;都和不成功了。&rdo;

&ldo;都只为老爷太心急。&rdo;小福答道，&ldo;手里的牌让人家猜到了。师爷跟刑书的话，实在也不错的，慢慢来；不管抓到王木匠，还是邵定侯，着落在他们身上追，自然会得&lso;和牌&rso;。&rdo;

&ldo;我错了！要想和牌，先要&lso;扣牌&rso;；应该先看紧了邵定侯。这张牌漏掉，是我最大的失策。&rdo;

&ldo;现在只有摆下来再说。说不定还会&lso;海底捞月&rso;。&rdo;

&ldo;海底捞月？&rdo;池大老爷起劲了，&ldo;是怎么一张牌？&rdo;

&ldo;如果那个招赘女婿没有投河，那末，投河的是什么人呢？找到这个人，不是原原本本都有了？&rdo;

&ldo;对！&rdo;池大老爷拍着大腿说；但兴奋的神色，一现即逝，&ldo;哪里去找这个人？真正海底捞月，捞不到的。&rdo;

&ldo;只要功夫深，铁杵磨成针。第一要紧是秘密。&rdo;小福又说，&ldo;当然不能老爷去查访，我也没有这个本事。不过，老爷可以另外用人；照我看，快班的张头儿，人倒像靠得住的，我拿他悄悄儿叫了来；老爷当面跟他说好不好？&rdo;

&ldo;这个主意不错。不过，今天总不行了。&rdo;池大老爷左思右想，想了半天才说：&ldo;我想通了！我做县大老爷，管二三十万百姓；事情也多得很，不能拿心思专摆在这件案子上。丢开，丢开！总归是悬案，仍旧让它悬在那里好了。倒要看看邵定侯、王木匠，能躲到什么时候？&rdo;

这是真的想通了，绍兴酒也就不致再落愁肠，饮到半醺，恬然入梦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残灯未灭、残醉未醒、残梦未消，却听得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&ldo;老爷，你只怕要&lso;吃包子&rso;了！&rdo;

池大老爷揉揉眼，定眼看去，是小福掀起帐门，站在床前；脸上有明显的忧色。

&ldo;你说什么？什么&lso;包子&rso;？&rdo;

&ldo;我是说老爷那副满贯和不成，起码和也和不成，还要吃个包子。&rdo;

且莫问出了什么乱子，只听这口气，便大告不妙。池大老爷倒真是赌徒的气质，反正牌已倒了下来，包子就算吃定了；那就不必忙，他慢条斯理地下得床来，先喝口冷茶，润一润枯涩的嗓子；而小福不待他问，便先已开口相告。

&ldo;林采春上吊死了，她家的人，一早来递状子，请大老爷去验尸；刑书道的是，这兆头不好。&rdo;

&ldo;兆头不好？&rdo;池大老爷定神想了一会才问：&ldo;怎么不好？&rdo;

&ldo;从来像这种悬梁自尽的事，又是女尸，虽说必得报官；却总奇書（网！≈收集整理是禀请免验的。如今居然请要老爷去相验，自然有花样在内。&rdo;

&ldo;花样？在我身上出花样吗？&rdo;

小福呆了半晌，很吃力地说：&ldo;老爷要当心。&rdo;

听他的话，看他的神气，再想一想小福跟自己的关系，池大老爷心里明白；为了宽自己的心，他还有些话不肯说。

&ldo;不要紧，你尽管说！&rdo;一夜过来，池大老爷精神十足；加以心情愤激，越发勾起不惜周旋到底的决心，&ldo;要做好官说容易很容易，说不容易就不容易。人家有地大的银子，来打天大的官司，一个个见钱眼开，倒在那面去了，好像我这个好官难做；其实不然！只要脑子清楚，良心摆得正；就不必怕！小福，你要晓得，我上有朝廷，下有百姓，只要我行得正，站得稳，挺得住，朝廷和百姓自然会在要紧关头帮我。我怕什么？&rdo;

&ldo;话是不错。&rdo;小福怯怯地说，&ldo;人家在暗处，老爷在明处，暗箭伤人，顶难防备。&rdo;

&ldo;有啥难防备？他们那支暗箭，不说我也猜得到；无非在死者身上做文章，说林采春是羞愤自杀；羞愤是因为我好像指她跟邵定侯有奸情；所以变成我大老爷逼死民女。这是他们的一面之词，除非银子用到家，上头不会听他的。&rdo;池大老爷一口气说到这里，停了下来，指着外面说道：&ldo;你看看有没有人？&rdo;

垂花门外，站着刑房书办，也不知道刚才那番话，他听见了没有；小福唯有据实而报，同时小声劝主人不要说得太多。

&ldo;我只跟你说一句，&rdo;池大老爷放低了声音说：&ldo;就算他们沾了上风，硬赖我逼死林采春，林家的命案我还是要办。你现在马上出去打听，邵定候回家了没有？要秘密，打听明白了，立刻来告诉我。这个包子我不吃，我自己也是副大牌，&lso;两不包三&rso;。&rdo;

小福答应一声：&ldo;是！&rdo;

&ldo;你叫刑书进来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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