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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（第1页）

被逼不过，刑房书办说了实话。他是嘱咐捕快，找了一名黑道中的高手，夜入林家去探动静。第一夜并无所获，第二夜去时，正是子正时分；听得采春卧房中，男女低声调笑，不用说，男的自然是邵定侯。一直守到天色微明，存身不住；逾墙而出，径回&ldo;班房&rdo;来报告，随即派人在林家周围暗暗守候，却始终未见邵定侯从她家出门。

第三夜也就是昨夜，小偷又去了；那次是受了叮嘱，如果邵定侯在，特别要留心有没有倚在墙头的梯子？结果不曾发现，而邵定候却在采春卧室中饮酒宵夜。那小偷枯守无聊，蹲在暗处闭目养神，到得鼓打三更，方始睁眼，采春房中灯火犹明，小偷凑到窗下，舐破一块窗纸，朝里一望，大为惊奇。

&ldo;奇的是，屋里没有邵定侯的影子；林采春正要上床，帐门掀着，看得清清楚楚，只有她一个人。&rdo;

&ldo;这就奇了！&rdo;

池大老爷问道，&ldo;莫非邵定侯是趁他睡着的当儿，开门走了？&rdo;

&ldo;那个人不曾睡着，于他们这一行的，是机警不过，风吹草动，立刻知道；决不至于走了一个人还在鼓里。&rdo;

池大老爷沉吟了半天，忽然笑道：&ldo;难道他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不成？&rdo;接着又问，&ldo;我想自己到林家去看一看；你能想个什么法子，让我进得了林家的门？&rdo;

&ldo;进林家的门容易。&rdo;刑房书办立刻就有了主意，&ldo;找个小偷去偷林家；林家报了案，县大老爷可以去踏勘，自然就登堂入室了。&rdo;

&ldo;不但进林家的门，还要进人家的闺房。&rdo;

那就难了。县大老爷是父母官，要顾尊严，要持体统；窃案不比抢案，命驾踏勘，本就有些过分，再要闯人家的深闺，越发说不过去。

刑房书办想了一下说：&ldo;那就直截了当，大老爷旧案重审，要看他家女婿，怎么在洞房中喝交杯盏，怎么犯了失心疯？不就可以进她的闺房了吗？&rdo;

&ldo;这是下策。我还不愿意打草惊蛇。而况，案子在表面上等于已经了结了；忽然又来这么一下，也说不过去。你还是另想办法。&rdo;

&ldo;是，&rdo;刑房书办只好答说：&ldo;书办去想办法。&rdo;

答应是答应了，但这个办法很难想，同时研究案情也觉得其中大有蹊跷；本来不想多事，现在看起来非多事不可。尤其牵涉邵百万家这件案子是&ldo;肥猪拱门&rdo;，不好好动一动脑筋，未免可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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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后一页前一页回目录05、人小鬼大凡是动这些脑筋，非找捕快一起商量不可。研究结果，都认为邵定侯诚然是头&ldo;肥猪&rdo;，但财雄势大，他家有个族人在京里当御史；这件案子，出入太大，如果拿不住确实把柄，会闹得不能收场，所以尽管池大老爷起劲，却不能跟着他冒昧行事。

&ldo;怎么叫把柄？&rdo;刑房书办问道，&ldo;律无&lso;指奸&rso;的明文；明知他们睡在一床，拿他无可奈何。请问要捉他们什么把柄？&rdo;

问到这句话，门角落有个小伙计，怯怯地说道：&ldo;大叔，我有几句话，能不能说？&rdo;

在座的都是捕快&ldo;头儿&rdo;和积年得力的老手；这个小伙计阿龙不过是借着伺候茶水之便，在听热闹，哪里有他置喙的余地？当时便有人叱斥：&ldo;小鬼，滚开！&rdo;

&ldo;慢慢！&rdo;刑房书办倒看出这个&ldo;小鬼&rdo;一双乌溜溜的眼睛，&ldo;人小鬼大&rdo;，说不定别有见解，便招招手说：&ldo;阿龙，你有啥话？说来听听。&rdo;

&ldo;把柄是有的；而且逃不了的。堂上大老爷想得不错：只要到了那个女人房间里，就捉得着把柄。&rdo;

&ldo;什么把柄？&rdo;

&ldo;一定是个地洞。&rdo;阿龙说道：&ldo;从邵家掘过去，掘到那个女的房间里；来来去去，神不知，鬼不觉。&rdo;

这一说，连骂他的那个捕快都不由得点头了。其实大家也是隐隐然这么在想；只是不曾深思，所以听得阿龙这样有把握的语气，便有恍然大悟之感。

&ldo;说不定那个倒楣的新郎官，尸首也就埋在那个地洞里。&rdo;

&ldo;对！&rdo;刑房书办一拍大腿，矍然而起，&ldo;为来为去这个疑团打不破；这一说，更加有道理了。来、来，阿龙，你坐过来！&rdo;

阿龙才十五岁，生得又瘦又小；除却一双黑而且大，十分灵活的眼睛以外，怎么样也看不出一点&ldo;大人&rdo;的样子，此时受宠若惊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的。

&ldo;大叔，我就站在这里说好了。&rdo;

&ldo;阿龙，&rdo;另有人问，&ldo;那末，投河的那个人，是怎么回事？你倒说说看。&rdo;

&ldo;那有啥希奇？&rdo;阿龙答道，&ldo;我一个&lso;猛子&rso;扎下去，照样可以在水底下泅出十几丈，再爬上岸来；哪个晓得我是死是活？&rdo;

这就是说，投水的那个人是买出来的善泳的好手；假意投河，而又有人眼见死在水中，移花接木，掩盖了真相。这样解释，似乎头头是道，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
&ldo;照这样看，能够查出投水的那个人来，也是一个把柄。&rdo;刑房书办深深点头，又感慨地说，&ldo;我们吃了几十年的公事饭，脑筋不及一个小鬼。&rdo;

&ldo;还有，&rdo;阿龙受到鼓励，声音也响了，&ldo;还有人好查。&rdo;

在阿龙的看法，挖掘地洞，不是外行人所干得了的；邵家虽然奴仆成群，未见得自己就能动手。如果能细心访查，找到挖掘地洞的工匠来，不又是一个极有力的把柄？

&ldo;小鬼&rdo;说得实在有道理了令人不能不刮目相看；刑房书办决定采纳他的建议，指派捕快，分头暗访，一要查那个&ldo;替死鬼&rdo;；二要查挖掘地洞的工匠‐‐这方面比较容易着手。

凡是中人之家，平时总有相熟的泥水木匠；尤其是像邵家，屋宇深沉，土木修缮，终年不断，稍为打听一下就弄清楚，常时承应的是个王木匠，在绍兴城里开着一家颇具规模的土木作。

这王木匠虽是&ldo;细民&rdo;，但胼手胝足，勤俭起家，也算是市井之中有面子的人物，未便拿官派压他；刑房书办决定出之以礼、动之以情，备了一副帖子，设宴款待王木匠。

这在王木匠是常有之事。人家起造新屋一定要尊礼工头匠人，不仅是为了希望工料地道；而且是怕匠人&ldo;压胜&rdo;；又称&ldo;压镇&rdo;，如果薄待匠人，或者礼貌不周，或者克减工食，让他们做了手脚，主人家就会大倒其楣。

因此，王木匠人座便即问道：&ldo;大爷，是不是发了财，要起造花园了？&rdo;

刑房书办笑道：&ldo;起造花园我不配。不过，年纪也差不多了，要退卯了；辛苦了一辈子，想住得舒服些。我那两间破房子，想拆掉翻造；少不得要请你费心。&rdo;

&ldo;你大爷的事，没有不尽心的。&rdo;王木匠问道，&ldo;不知道可有图样？&rdo;

&ldo;哪里要画什么图样，我只有五百两银子，请你尽这个数替我办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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