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最新章节，第1页_状元娘子免费全文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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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是的！我们姓李。&rdo;蔼如很大方地应对，&ldo;贵姓？&rdo;

&ldo;敝姓张。&rdo;

&ldo;他是长元吴会馆的张司事。&rdo;马地保的态度和声音很冷，也很不客气，&ldo;洪三爷不在会馆。&rdo;

洪钧不在会馆这件事很普通，无非一时不得见面，微感失望而已。可是照马地保的神态，以及先说&ldo;在家&rdo;，又说&ldo;不在&rdo;这前后不符的情形看，这句话就不能等闲视之了！

蔼如竭力保持着平静，问一句：&ldo;喔，到哪里去了？是在衙门里？&rdo;

&ldo;不是！&rdo;张司事答说，&ldo;大概还在保定。&rdo;

就这一句话，使得蔼如疑云大起。转眼看她母亲，脸色亦很不自然。不过蔼如仍很沉着，捉住张司事话中的毛病问道：&ldo;怎么说是&lso;大概&rso;？&rdo;

张司事是有意不确指洪钧的踪迹，料到蔼如会问，早就想好了话回答：&ldo;洪状元在李大人那里作客，宾主投缘得很；李大人新近调了湖广总督，也许邀他到武昌去了。是不是还在保定，不大清楚。&rdo;

话越说越玄了！蔼如开始捉摸到马地保何以有此脸色的缘故。而心乱如麻，有句话差一点夺口而出：真不该冒昧到京里来的！

一直不曾开口的李婆婆，此时倒显得很老练，问了一句很要紧的话：&ldo;那么我们娘儿俩呢？怎么办？&rdo;

&ldo;有我，有我！&rdo;张司事立即接口，&ldo;既然是洪状元的熟人，我应该照应。会馆里不便住女眷；有我们同乡眷属进京，多暂时借住水月庵，离这里不算太远。&rdo;

这番话在李婆婆母女略得安慰。上了车，由张司事跨辕亲自指点路程。自宣武门大街一直往南，到了有名的刑人之地的菜市口，向西折往广安门大街，走不多远，再往南折，进了一条极宽的巷子，就是水月庵的所在地。

这条胡同名为烂面胡同，又名懒眠胡同。与它东面平行的，严嵩的听雨楼旧址的北半截胡同，同为有清以来，名流迭出之地。进胡同数十步，有两条东西向的小胡同，东面的叫红罗厂；西面的叫九间房。九间房以南，就是水月庵。

下得车来，敲开了门，有个中年尼姑出来应接。显然的，这个为张司事唤做&ldo;妙净师太&rdo;的尼姑，与他极熟。三言两语，不费什么事，便将安顿李婆婆母女的事说妥了，拨出东院的两间客房，供她们居住。

&ldo;张老爷，&rdo;蔼如指着马地保和阿培说：&ldo;他们两位呢？这里总不能住啰？&rdo;

&ldo;那只好住店。&rdo;张司事回头问道：&ldo;上次你不是住北小市的佟家老铺吗？&rdo;

马地保一肚子的气，没有理他，只对蔼如说道：&ldo;北小市在哈德门外，还要往东，走到这里，得要半天的功夫。&rdo;

哈德门就是崇文门。左崇文、右宣武，一东一西，相距甚远，是蔼如知道的。听他的口气，是不愿住北小市的佟家老铺；但既属尼庵，自不能容留男客。蔼如倒有些为难了。

谁知阿培很机伶，&ldo;刚才下车我看到了，往南不远，就是济南会馆。&rdo;他说，&ldo;能不能住在那里？&rdo;

听这一说，马地保精神一振，&ldo;都是山东老乡，应该能住。&rdo;他提高了声音又说：&ldo;再说，不看僧面看佛面。打一打新科状元、山东女婿的旗号，济南会馆也不能不行个方便。走，&rdo;他拉一拉阿培，&ldo;你领我到济南会馆，先打好了交道再来。&rdo;

说完，连跟张司事招呼也不打，就跟阿培走了。这种对张司事不满之意溢于言表的态度，让蔼如看在眼里，越发不安。但眼前却还不能也不宜开罪张司事，所以她歉反地说道：&ldo;多谢张老爷费心。不然，我们母女人地生疏，带来的人又不得力，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？&rdo;

&ldo;是的，多亏张老爷。&rdo;李婆婆接口说了这一句，略停一下又问：&ldo;不知道张老爷可知道洪三爷跟我女儿的事？&rdo;

一谈到此，蔼如便想避开。一面走，一面找个借口，&ldo;阿翠，&rdo;她说，&ldo;你把带来的铜铫子找出来，跟庵里去要壶开水。&rdo;

语声未终，脚步近门，却听她母亲在身后说道：&ldo;你别走！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。咱们趁早把话跟张老爷说明白！&rdo;

这句话提醒了蔼如，事情看来有麻烦，自己不可先示弱。不过，到底还不好意思老着脸皮谈她与洪钧的婚约，只轻轻地答应一声，转过身来，垂首站在那里。

&ldo;张老爷，&rdo;李婆婆指着蔼如说：&ldo;洪三爷是两房兼桃，还可以明媒正娶，娶一房家小。有他亲笔写的庚帖，也有亲笔写给我女儿的信；还承洪三爷尊敬我一声&lso;岳母&rso;。这些东西，张老爷要不要看一看？&rdo;

&ldo;不必，不必！&rdo;张司事微显不安，&ldo;我知道，我知道！&rdo;

&ldo;张老爷知道就再好都没有了。如今我们母女，举目无亲，多承张老爷照应，说不得只好赖上你老了。张老爷，我们家姑爷，到底在哪里？务必请你打听明白，派专人送个信去，就说我们母女来投奔。&rdo;接着便大声喊道：&ldo;阿翠，你看我的手巾包在哪里？替我拿来。&rdo;

手巾包就在阿翠身上，里面包着几张银票，李婆婆捡了一张二十两的送张司事，说是派专人去通知洪钧的费用。

张司事心想，倘或辞谢不收，说不定就难以脱身，因而接了下来，&ldo;好的！&rdo;他说，&ldo;我尽力去办。如果到保定送个信，二十两银子用不了，将来再算。&rdo;说完，告辞而去。

等他走后不久，马地保去而复回。借住济南会馆，已经交涉好了，他留下阿培在那里安置铺盖。只为有极要紧的话要说，所以赶了回来。

可是，见了面却又无话，脸上是说不出的为难神气。李婆婆母女的心，都凉得发慌，只是催他有话快说。

&ldo;唉！&rdo;马地保忽地一扬手，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，&ldo;我该早告诉你们的！&rdo;

&ldo;告诉我们什么？&rdo;蔼如神色大变，&ldo;老马，你可再不能瞒我、骗我一句话了！&rdo;

&ldo;我哪敢瞒骗，只不过说不出口。上次来，情形就大为不妙。这一次我十几天在路上，天天心里嘀咕，可别像上次那样，说洪三爷不在京里！谁知‐唉！&rdo;马地保长长地叹口气，低着头说，&ldo;到底让我猜中了！西洋镜也到底戳穿了！&rdo;

所谓&ldo;戳穿西洋镜&rdo;，是马地保在长元吴会馆无意中得闻内幕，洪钧早在六月初就搬出会馆了。这就可想而知，从他上一次进京时起，洪钧就已蓄意避不见面。

前后经过，直言无隐。听得李婆婆浑身发抖，目瞪口呆；蔼如脸色青得可怕，一双发红的眼中，含着两泡泪水，却就是不掉下来‐‐掉泪的是马地保。

&ldo;我恨，我怕！&rdo;马地保流着悲愤的眼泪，连顿足，&ldo;像他跟姑娘这样的情份，都是假的，天底下还有什么是真的？这个心都可以变，还有什么不能变？这个世界大没有意思了，我真恨不得剃光头发去做和尚。&rdo;说罢，放声大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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