蔼如也很得意,但不肯强人所难,和颜悦色地问道:&ldo;你能给我们凑多少银子?&rdo;小王妈答说:&ldo;多了怕凑不齐,三、四百银子,我尽力去办。&rdo;
&ldo;那就要四百两银子。&rdo;蔼如很快地答说,&ldo;我也不管是你自己的银子,还是你替我去借?反正我照市行息;至多一年,定规还清。&rdo;
就这么三言两语,将李婆婆盘马弯弓,说了半天还不曾有结果的一件大事谈妥了。
※ ※ ※夜来累了,却怎么样也不愿上床。秋灯夜雨,无端又上了心事。不知洪钧此刻人在哪里?说就有信来,这信可是在路上?一切都无从猜测,心想,只有用牙牌卜个课,或许有所启发。
隔室的李婆婆也是心中有事,连宵不寐。听得女儿房中牙牌声响,悄悄地摸索而来。直到灯前,蔼如方始发觉,骤睹有人,倒吓了一跳。
&ldo;我道是谁?&rdo;她拍一拍胸说,&ldo;娘,怎还不睡。&rdo;
&ldo;不想睡。&rdo;李婆婆问道:&ldo;你在起牙牌数,怎么说?&rdo;
&ldo;还不知道呢!&rdo;蔼如一面翻牌,一面顺口说道:&ldo;娘,你替我祷告,来一副好牌。&rdo;
&ldo;要怎么才好?&rdo;
&ldo;自然是&lso;上上&rso;。干万来不得&lso;下下&rso;。我已经有了两副了,下下,上上;再来下下,就中间好那么一段,我可不要!&rdo;
&ldo;那,&rdo;李婆婆说,&ldo;那就再来一副上上。&rdo;
居然说中了,真是上上。蔼如高兴地笑道:&ldo;娘,你成了&lso;李铁嘴&rso;了!下下、上上、上上;卦象就是苦尽甘来,越往后越好的样子。&rdo;
&ldo;你倒是看看书嘛!到底怎么说?&rdo;
李婆婆拿那本&ldo;兰闺清玩&rdo;推到蔼如面前。她翻到地方,定睛一看,便浮起了笑容。只见她眼睛睁得大大地,长长的睫毛,不住闪动;淡红的、像菱角样的嘴唇,渐渐绽开;脸上不仅有喜色,更多的是惊异的表情。
&ldo;怎么样?&rdo;见此光景,李婆婆更急着要问了。
&ldo;娘!起的这一课,着实有点道理。我念给你听:&rdo;泅上何人识沛公?谁知草末起英雄!帝王卿相非常业,多在鱼盐版筑中。&lso;意思是,不要门缝里张眼,把人看扁了,捞鱼的、晒盐的、做泥水木匠的,也会封侯拜相做皇帝。&ldo;&rdo;那要靠运气。&ldo;
&ldo;不是!&rdo;蔼如脱口便答,&ldo;娘,这一课还有两段话,一段是解释:&rdo;愁面笑容开,忧心事可谐;但凭理做去,不必费疑猜&lso;!&ldo;她念得很慢,所以最后两句,李婆婆字字听清,语语领会,深深点头:&rdo;倒是有点道理!可不是吗?&rso;但凭理做去,不必费疑猜&lso;。还有一段话呢?&ldo;
&ldo;还有一段话,也有道理。不过,&rdo;蔼如说道:&ldo;跟娘不大说得清楚。&rdo;
&ldo;你不管!你先念来我听听。&rdo;
于是蔼如照本宣科:&ldo;&lso;断曰:王曾布衣,乃居魁首!仰之弥高,泰山北斗。有德则称,无德则否&rso;。&rdo;
这几句话,李婆婆一句都没有听懂,忍不住问道:&ldo;你只说,有点什么道理?&rdo;
蔼如认为这四言六句的断语,完全是说的她自己。王曾何许人?她不知道:&ldo;魁首&rdo;是不是指状元?她亦不能断定;但着一&ldo;乃&rdo;字,语气中表示大出一般人的意外,却是很明显的‐‐就好比有人感叹:李蔼如居然成了状元娘子!这口吻是相同的。而她之认为有道理,则在最后两句。
其实这最后的八个字,也是对她的绝大的安慰与激励。在望海阁那几年的生涯,毕竟是她心头无法弥补平复的创伤。在风尘中打过滚而想挣一顶花轿,固是力争上游;能坐花轿,着红裙,将来还有一副诰封,亦不妨说是福命好;但甫出淤泥,一步登天,轻巧巧得来一个&ldo;状元娘子&rdo;的衔头,劳动烟台官场,登门称贺,这就太过份了!清夜扪心,未免受之有愧,令人不安。
此刻,这份不安之心是大大地减少了;因为牙牌数中为她作了最好的宽解。只要自己的仪态、语言、才干,最要紧的是德性像个大家贤媛,又何愧于此衔头?倘或样样不够格,即令皇帝封过,无奈人人心里有此感想:什么状元娘子?哪一点看来都不像。
这就是&ldo;有德则称,无德则否&rdo;的道理。蔼如听洪钧为她讲过史记,起自泗上的&ldo;沛公&rdo;刘邦,早年出言粗鲁,侮慢儒生,十足无赖的行径。等他做了皇帝,从龙之臣,在殿上饮酒争功,喝醉了毫无规矩,乱叫皇帝的名字,甚至拔出剑来在柱上乱砍。后来定了朝仪,方始显出称帝之贵。这虽是叔孙通的一大功劳,而主要的,还是刘邦的度量宽宏,用人不疑,够资格做皇帝之故。倘或望之不似人君,再严格周密的朝仪,亦不能约束那班跋扈的功臣。
白壁有瑕,到底还是白壁!她在想,如果是那种&ldo;烧料&rdo;,烧得再好,也还是不值钱的东西。这种以有瑕白壁,而瑕不掩瑜的想法,她觉得只可借以自慰,向母亲说破是不相宜的。因此,含糊地不肯再细讲这一课的论断。李婆婆当然不会想到她有那样曲曲折折的心思,只道她在文义的了解上有困难,也就不再往下问了。
※ ※ ※第二天一早,小王妈又来了。一方面是来回报,四百两银子已经凑齐;说是转借来的,利息倒不高,但须写张借据,蔼如毫不考虑地,亲自动笔写下,先交了给她。
另一方面,小王妈是来帮忙料理长行进京的一切。最要紧的是,一路上找什么人照应,先要商量好。
&ldo;&lso;车船店脚牙,无罪也该杀&rso;,没有个妥当的,我不放心。&rdo;小王妈说,&ldo;我的意思,让阿培送了去。到了京里,请小姐看情形。如果三爷觉得他不成材,叫他回来也可以。&rdo;
&ldo;这你不用管了!&rdo;蔼如大包大揽地一口答应,&ldo;我可以作一半主。只要阿培肯上进,包他将来有出息。&rdo;
&ldo;有小姐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!&rdo;小王妈又说,&ldo;此外还得有个人;我已经叫阿培去约老马了。&rdo;
这正符合李婆婆母女的心意。等阿培将马地保约了来,便由小王妈开口,说知经过,要求他&ldo;再辛苦一趟&rdo;。
在大家的意料中,马地保必是一诺无辞;谁知面有难色!不过,亦都不疑有他,只以为马地保惮于跋涉;或者他个人有什么不能分身的苦衷。
蔼如一向不愿强人所难,这一次关系重大,而且委实别无可恃之人,只好破例了,&ldo;老马,&rdo;她用坚持的语气说,&ldo;你无论如何再帮我们一次忙!&rdo;
这让马地保无法推辞了,苦笑着说:&ldo;李姑娘的吩咐,我不能不听。什么时候走,怎么走法?&rdo;
&ldo;我娘跟我都晕船,只好起旱。&rdo;
&ldo;起早就要早走。&rdo;小王妈问马地保,&ldo;不知道到京里要几天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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