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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（第1页）

&ldo;不！今天只怕要谈个通宵了。&rdo;

说着，洪钧离开饭桌，直向蔼如的画室走了去。这天是八月十三，月色已经很好了，清辉流泻，室内虽未点灯，亦能看得很清楚。画桌上堆着什物，椅子上没有坐垫，地上堆着些箱笼，完全失去了洪钧所熟悉的那种雅清恬适的气氛。

&ldo;这一阵子乱糟糟地，也懒得收拾。&rdo;蔼如在他身后说，&ldo;到我卧室房里去坐吧！&rdo;

&ldo;这里就好！&rdo;洪钧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，遥望银光闪烁的大海，若有所思地说：&ldo;在苏州，遇到月亮好的时候，我总这样在想：你一定坐在这里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。是不是这样？&rdo;

&ldo;你猜对了一半。我坐在这里只是想你在苏州干什么？是看书、玩月，还是跟朋友在一起？&rdo;停了一下，蔼如低低吟了两句诗：&ldo;&lso;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&rso;。&rdo;

&ldo;总算又在一起了！&rdo;洪钧透口气，似有余悸地说：&ldo;你不知道我端午以后这两个月的日子。捻军冲破运墙，我还不担心。后来听说倒守运河，打算拿捻军圈在山东这三面环海的一块地方，聚而歼之，我可真的着急了！你又没有信‐　&rdo;

&ldo;我何尝不是天天想写信？&rdo;蔼如抢着说：&ldo;无奈一想起写信就犯愁，不知打哪里说起。我常常在想，生在乱世，倒是无情的好，免得牵肠挂肚受罪。&rdo;

洪钧不作声，尽量回忆过去柔美在握的感觉。与眼前相较，她的手似乎硬了些，当然是消瘦了的缘故。

&ldo;现在，谈谈你的事。&rdo;蔼如问道，&ldo;你打算几时进京？&rdo;

&ldo;还没有打算。&rdo;洪钧摇摇头，&ldo;无从打算起！捻子真害苦了我。&rdo;

这是说，潘司事为捻军所害，洪钧会试的资斧便完全落空了。蔼如想问，莫非他苏州的亲友，一无资助？但话到口边，又咽了回去，默地盘算着。

&ldo;我们苏州的俗语：&rdo;船到桥门自会直&lso;。你也不必替我发愁。&ldo;&rdo;我真是在发愁。以前天大的事都难不倒我。从霞初一死，我的心情不同了，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缘故。&ldo;蔼如突然问道：&rdo;你进京会试，要花多少盘缠？&ldo;

听得这句话，洪钧的心乱了。他知道她问这句话的用意；只是自己始终还不能决定，应该不应该再接受她的帮助？而此刻却必须作这个为难的决定了。

&ldo;三爷，&rdo;蔼如催问着，&ldo;你平时总计算过吧？&rdo;

&ldo;光计算过有什么用？&rdo;

&ldo;谈谈也不要紧。&rdo;蔼如问道，&ldo;总得五百两银子吧？&rdo;

&ldo;省一点，不用这么多。&rdo;洪钧不知不觉地作了决定，&ldo;有三百两银子，也可以敷衍了。&rdo;

&ldo;我来想法子！&rdo;蔼如低声地，仿佛自语似地说。

洪钧无以为答。他的心里很复杂，也很矛盾。对于她的慷慨，实在不愿接受；却又挺不起胸来说一句辞谢的话。惭感交并，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得体！

蔼如也保持着沉默。她并不期待着洪钧作任何表示，因为她拿这件事当作自己的难题，只是在思索，如何才能找出那几百两银子来？

洪钧终于开口了，恰好问到她的心事：&ldo;你打算怎么想法子？&rdo;

&ldo;还没有想出来。不过，&rdo;蔼如有意加强语气，&ldo;一定有办法。&rdo;

洪钧本想说一句：&ldo;不必勉强！&rdo;意念刚动，立生警惕：这样的说法太虚伪、太无味，多少日子积累的感情，也许就断送在这句话上了！

于是，他只能吐口气：&ldo;唉！&lso;最难消受美人恩&rso;。&rdo;

&ldo;你不要这么想！不要‐　&rdo;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
不要什么？有何碍口之处？洪钧无法猜测，因而用奇書（网！≈收集整理询问的眼光看奇+書網着她。

在明亮的月光下，她觉得他眼中所显示的要求，是那样的殷切，使她真不忍实说了。

&ldo;你也不要太存你我之见。&rdo;

这就是说，他的困难即等于她的困难。他不知道这是她安慰他的话，还是她真的有此想法。但不论如何，他觉得听她这句话，心里好过得多了。

&ldo;事情是一定做得成功的。&rdo;蔼如又回到正题上，&ldo;不过，这一阵子让捻子闹得市面萧条，只怕要等些日子。&rdo;

&ldo;不要紧！&rdo;洪钧毫不思索地回答，&ldo;现在是八月，哪怕年底凑齐都来得及。&rdo;

&ldo;也不致于到年底。&rdo;蔼如想一想说：&ldo;总得一个多月的功夫。&rdo;

这天是八月十三，等一个多月的功夫，也不过才九月底，尽可从容安排旅程。只是在烟台坐等，不仅一个多月宝贵的光阴，虚耗可惜而且，终日盘桓在望海阁，于人于己，诸多不便，不如先回苏州。

主意一定，随即说了出来：&ldo;这趟来我本是这么打算，第一是打听小潘的生死存亡；第二是，找潘观察商量，看他能不能帮我的忙。现在千斤重担，既然你一肩扛了去，我就不必再去找潘观察了。玩两天我就走，虽说临阵磨枪，磨一磨总比不磨好。&rdo;

&ldo;嗯，嗯！&rdo;蔼如深深点头，&ldo;别的都好办，只有你入闱以后的那枝笔，别人怎么替也替不得。你早早请回去，安心用功。不过，&rdo;她幽幽地说，&ldo;身子也要紧，自己保重！&rdo;

&ldo;我知道，你放心好了。&rdo;洪钧握着她的手说。

这一双手握在一起，便不再放开；一直握到蔼如的卧室，还是并肩相携，诉不尽的别后相思。

&ldo;啊呀！&rdo;蔼如突然松开手，皱着眉说：&ldo;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，前几天听人谈起，这一向汇兑不通，那可怎么办？&rdo;

&ldo;汇兑不通？&rdo;洪钧也愣住了。

&ldo;那也是因为捻子闹的。&rdo;蔼如看一看洪钧的脸色说：&ldo;现在着急也无用。明天到银号里打听了再说。&rdo;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&ldo;啊！洪三爷！&rdo;大源银号的吴掌柜，还认识洪钧，很殷勤地寒暄，&ldo;是哪一天回烟台的？&rdo;

&ldo;来了两三天了！&rdo;洪钧问道：&ldo;这一阵子买卖怎么样？&rdo;

&ldo;不好！不好！&rdo;吴掌柜指一指店中伙计，&ldo;你老看，闲得都在拿唱本儿解闷了。&rdo;

果然，一共四个伙计，倒有三个在手里捏一本书，低着头在看。他不由得也苦笑了。

&ldo;洪三爷难得请过来，必有指教！&rdo;

&ldo;我来打听一下，南边的汇兑通不通？&rdo;

&ldo;要看怎么汇法？信汇没有把握，票汇可以效劳。&rdo;

&ldo;哦！&rdo;洪钧问说：&ldo;此道我是外行。请问，信汇与票汇，莫非不同？&rdo;

&ldo;有区别。信汇是由小号出信，汇款直接送到指定的地方；票汇是由小号出票，自己到指定的地方去提款。&rdo;

&ldo;这，这不是差不多吗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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