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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（第1页）

&ldo;嗯，嗯！&rdo;向秀又问：&ldo;你的&lso;门籍&rso;是几号？&rdo;

这一问，把赵之静愣住了，原来百官进宫，都凭一块刻着姓名的牙牌，照规矩须挂在衣襟，即名之为&ldo;门籍&rdo;。而赵之静无官无职，自然没有这门籍。

&ldo;江将军要替我领门籍，我不要。&rdo;赵之静这样很勉强地回答。

&ldo;我不管江将军如何？只问你进宫有无门籍？你清清楚楚说一句。&rdo;

&ldo;没有。&rdo;赵之静硬着头皮回答。

&ldo;好！&rdo;向秀说道：&ldo;你画供吧！&rdo;

书办将赵之静的供词整理完毕，交了下去，赵之静执笔踌躇了。

因为赵之静虽没有读过&ldo;大明律&rdo;，但亦可想而知；衣襟上没有这块牙牌，擅入宫门，必定有罪。不过，事到如今，不能抵赖；再一想，像这样的罪，在江彬看，是其小无比的微罪，自有办法挽回。

这样一想，泰然提笔，在供词末尾，用他家老祖宗赵孟頫传下来的一笔漂亮字，写上自己的姓名。

&ldo;好了！退堂。可以结案了！&rdo;

前后不过半顿饭的工夫，问不到几句话，就能结案；岂不形同儿戏？因此，不独旁人不解，连赵之静都大感意外。

还有令他大感意外的事，狱官奉令，竟将赵之静打入死牢了！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当天，向秀就奏报结案，判的是绞罪。

原来擅入宫门的罪名，大有轻重；仅仅没有门籍，擅入皇城，只越过东华门、西华门，不过杖责六十，改缴罚锾，不过二三两银子的事。但如&ldo;擅入御膳房或者御在所&rdo;就是死罪。擅入御膳房，可能有食物中下毒的阴谋；而大驾所至的&ldo;御在所&rdo;，则更为警跸之地，擅自混入，试问其意何居？所以要定死罪。大致这种阴谋，都是发生在宫庭之中，事关机密，如果宣扬出去，骇人听闻，所以虽定死罪，判绞而不判斩；因为斩决要绑赴法场，而绞决是在监狱中行刑。

向秀定赵之静为死罪，就是引用这一条&ldo;大明律&rdo;。律中规定，擅入御在所，&ldo;未过门限减一等&rdo;；绞罪减一等是充军，可以不死。但看操的教场，并无门限，所以减等也就谈不上了。

当然，就是死罪，也有两种，一种是&ldo;绞立决&rdo;，一种是&ldo;绞监候&rdo;。倘或判了&ldo;绞监候&rdo;，要等秋后处决，如今才二月里，半年多的工夫，江彬一定会设法救他出来。因此，向秀将赵之静定为&ldo;绞立决&rdo;，只等圣旨批准，随即执行。

这要有理由，向秀的奏折上说：赵之静类此擅入御在所情形，不止一次。而且供词中牵扯太多，如果仔细查问，深恐影响人心，诸多不便，所以请求将赵之静速即处决，以免多所牵连。

奏折拟好，向秀将乔宇请了来，细说其事。乔宇大为佩服，赞他处置得干净利落，无懈可击。

&ldo;你先别恭维我，事情亦还未可乐观。&rdo;向秀提醒他说：&ldo;你倒想想，奏章是归谁看的？&rdo;

原来江彬像弄权的司礼监一样，替皇帝代看奏章，传达谕旨，已非一日。本来臣工所上的奏疏，照例先呈内阁签注处理办法，名为&ldo;票拟&rdo;，然后送达御前，由司礼监处理，例得的题本，不妨代批；稍微重要的事项，就得回奏，请示皇帝的意思，名为&ldo;取旨&rdo;。取了旨才由秉笔司礼太监批示发下。但当今皇帝，不亲章奏已久，从前是刘瑾代他裁决大事；如今是江彬替他代看奏章及内阁的&ldo;票拟&rdo;。

这一来，向秀要定赵之静的罪，可想而知的，江彬一定会把他这道复奏压下来，甚至动个手脚，死罪判轻，或者免罪。岂不是枉费辛苦，全盘落空？

因此，乔宇的办法是，遇到稍微有关系的事，都面奏取旨；哪怕已经有了书面旨意，还要向皇帝当面求证，为的是防备江彬假传圣旨。如今定赵之静罪名这件事，当然亦可用此办法。

为难的是，向秀不比乔宇长于口才，机警亦嫌不足；同时，他本性虽然与乔宇同样地清正刚直，但见了皇帝的面，却不能像乔宇那样毫无怯意。而刑名事件，非兵部所管；乔宇却又不能为他代奏。事情就有点麻烦了。

&ldo;如果面奏，皇上一定会召江彬来问，那时候必起争执。我有自知之明！&rdo;向秀说道，&ldo;不能像你那样侃侃而谈，如之奈何？&rdo;

乔宇想了一会说道：&ldo;照我的想法，最好不要露出大家联合起来对付江彬的痕迹。不过，如今也说不得了，只好约齐张永，一起向皇上面奏力争。&rdo;

&ldo;好！&rdo;向秀觉得有乔宇与张永跟自己在一起，胆便壮了，&ldo;我要力争。&rdo;

于是，当天使约了张永密谈，商量好了应该要说的话奇書（网！≈收集整理，以及皇帝如果不允时，处置的办法，然后约定，由张永去找最好的进见机会；向秀与乔宇应该一接通知，尽快赶到行宫。

通知是第三天一早来的，这天江彬出城巡视水师，张忠亦到教场看操，是向皇帝有所陈奏的好机会。

赶到宫门，张永已亲自在那里等候。先在朝房休息，他有几句话关照，&ldo;乔大人，&rdo;他说，&ldo;当年令师与我扳倒刘瑾这件大事，你谅必深悉？&rdo;

&ldo;是！&rdo;乔宇答说，&ldo;听家师说过不止一次。&rdo;

&ldo;向大人呢？&rdo;

杨一清与刘瑾定计诛刘瑾一事，向秀何能不知？点点头答说：&ldo;此是张公与杨老前辈的不朽盛业，尽人皆知。&rdo;

&ldo;过奖、过奖！&rdo;张永拱拱手说：&ldo;不过，此事能够成功，完全得力于杨老先生的一句话。&rdo;

&ldo;喔，是什么话？&rdo;向秀问说。

&ldo;杨老先生见了皇上，此事不谈则已，一谈一定要有个结果。否则‐　&rdo;张永笑笑，不好意思地。

&ldo;否则如何？&rdo;

&ldo;否则，就在皇帝面前撒赖。&rdo;

&ldo;啊，啊！&rdo;向秀说：&ldo;我明白了！张公公的意思是，此刻见了皇上，关于赵之静这件案子，非得要皇上允准不可。&rdo;

&ldo;对了！&rdo;

&ldo;那，&rdo;乔宇笑道：&ldo;我们可不便跟皇上撒赖。&rdo;

&ldo;不撒赖，只坚持就是。&rdo;张永低声说道：&ldo;皇上其实胸中很有丘壑，很看重两位，尽不妨坚持。&rdo;

于是，张永前导，直到行宫御书房，面奏南京刑部尚书向秀、兵部尚书乔宇求见，立刻就被带进去了。

行过大礼，向秀将奏折取了出来，一面双手呈上，一面说道：&ldo;赵之静一案，已经审结，面请御裁！&rdo;

皇帝不接章奏，向张永看了一眼，意思是要张永念给他听。

奏章不长，文字也浅显明白，皇帝听完，颇有讶然之色。

&ldo;赵之静很不安分，莫非他的罪名，就这么一点点？&rdo;

&ldo;当然不止‐　&rdo;

&ldo;为什么不问？&rdo;

不待向秀辞毕便抢着责问，等于给向秀打了一闷棍，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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