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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（第1页）

&ldo;将军，&rdo;乔宇突然问道：&ldo;国初有个沈秀，你可知道？&rdo;

&ldo;不就是家有聚宝盆的沈万三吗？&rdo;

&ldo;对了！就是沈万三。他是潮州人，在元朝末年，不知道怎么发了大财，真是富堪敌国。南京城的三分之一，工料都归他出。是如此来历，南京城的讲究，亦就可想而知。将军不信，随便指一处城墙，拿斧头砍两下看，纹路雪白，就像生铁铸成一样。&rdo;乔宇一口气说到这里，略停一下问道：&ldo;将军，你明白了吧？&rdo;

&ldo;你是说，南京城易守难攻？&rdo;

&ldo;正是！守南京城不须多少兵力，只要城门看守得严就行了。&rdo;

&ldo;是，是！&rdo;江彬答应着，心中别生计较。

过不了几天，江彬设下盛宴，邀请在南京的五军都督欢宴。明朝的兵制是太祖高皇帝所手创。国家以屯田养兵，平时种田养家；战时效命沙场，所以太祖皇帝曾有豪语：&ldo;我养兵百万，不费百姓一文钱。&rdo;因为如此，一遇打仗，兵归兵，将归将，临时编组，没有子弟兵只替主将卖命的流弊；而命将调兵的权责，就在五军都督府。

不过，这个制度早已名存实亡；南京的五军都督，更只是一个虚衔。这五位都督，久受冷落，一旦有手握实权，势焰熏天的江彬折简相邀，真个受宠若惊，无不准时赴席。

江彬邀了张忠与冯泽作陪，席间周旋，极其殷勤，酒过三巡，渐渐谈入正题，江彬略为发了牢骚，道是他的差使难当。

&ldo;皇上英武，大家知道；龙性难驯，大家就不太明了了！&rdo;江彬指着张忠说，&ldo;倘非我跟张公公随时随地想法子调护，只怕有许多官儿要遭殃。&rdo;

&ldo;是，是。&rdo;中军都督杨真答说，&ldo;皇上的性情，只有先将顺着，慢慢儿再想法子挽回，如果一定要拦在前面，皇上反而更加执拗。&rdo;

&ldo;正是这话。&rdo;江彬编了一段谎话，讨好宾客，&ldo;就拿诸位都督来说，有一次皇上交代，要让各位下教场较射；我想，各位都上了年纪了，说句老实话，一下了教场，也许出乖露丑。当着弟兄们面前，这不是大损威信？所以，我当时同奏，马上通知。其实呢，各位请想，接到通知没有？&rdo;

&ldo;没有啊！&rdo;

&ldo;是没有。我心想，这又何必让各位烦心，所以索性不通知。等皇上问起来，再设法搪塞。&rdo;

五都督都是饱经世故的老行伍，一听这话就明白了；他不但是在示惠，而且也是在威胁。倘或讲了他的意，就算皇帝忘记了这回事，他也会撺掇着降旨，真的出了乖、露了丑，岂止大损威信，只恐大损前程。

因此，仍由杨真代表致意，&ldo;多谢将军关顾，感何可言？&rdo;他举杯站起来说，&ldo;借花献佛，聊表敬意。&rdo;

五都督一起向江彬敬酒，江彬欣然接受，一饮而尽，放下杯子说道：&ldo;如今我有件为难的事，要向各位讨教！&rdo;

&ldo;言重、言重！&rdo;杨真倾着身子说：&ldo;请吩咐！&rdo;

&ldo;皇上几次深夜出城，我劝谏了几次，皇上很不高兴，请教诸公，我该怎么办？&rdo;

右军都督名叫伍长新，为人鲁莽，毫不考虑回答说：&ldo;那就开城门让皇上出去好了。&rdo;

&ldo;是，我也是这么想。&rdo;江彬立即接口，&ldo;不过，我怕半夜里来取钥匙，打扰了各位。&rdo;

江彬迂回曲折，用心很苦地把话说到这里，自觉水到渠成，前、后、左、右四军都督，会将南京城南北东西四面城门的钥匙，自动交出来。不道伍长新答了一句，他再也想不到的话。

&ldo;城门钥匙不在我们这里了！&rdo;

&ldo;咦！怎么不在各位手里？&rdo;江彬有些情急，语气就不像先前那样从容了，&ldo;城门钥匙不是向例归都督府掌管？&rdo;

&ldo;乔尚书要过去了。&rdo;

江彬倒抽一口冷气，怔怔地看着伍长新说：&ldo;他凭什么要钥匙？&rdo;

&ldo;他要，有什么法子？&rdo;伍长新略带苦笑地，&ldo;他说，照祖制，甫京兵部尚书兼南京守备，掌管城门钥匙：以前交给都督府，是便宜行事；如今圣驾在此，守备的责任重大，城门钥匙还是他收回去的好。&rdo;

&ldo;岂有此理！&rdo;江彬生气地说，&ldo;这简直是不信任各位嘛！&rdo;

后面那句迹近挑拨的话很有效，前军都督雷开素与乔宇不睦；听得这话，愤愤地说：&ldo;原是！乔尚书刚愎自用，自以为是，也太难了。&rdo;

察言观色，江彬岂肯放过机会，当即说道：&ldo;我亦为各位不平。雷都督，你为什么不把钥匙要回来？&rdo;

&ldo;如果皇上降旨，我当然会去要。&rdo;

&ldo;你先去要！&rdo;江彬答说，&ldo;如果乔尚书不给，我一定请皇上降旨。&rdo;

有此保证，雷开认为不妨一试；就在席间与江彬商量好了一套说法，而约其余四都督，一起去见乔宇。伍长新对此事也很起劲；杨真觉得不妥，但看其他两人无可无不可，自己不便独持异议，也就只好勉强顺从。

次日上午，五都督各带随从，有马队，有箭手，衣饰鲜明，招惹了好些看热闹的人，纷纷探询，有何大事，劳动五位都督？及至到了兵部尚书衙门；门吏亦大为惊异，急急通报乔宇，大堂接见。

明朝吏、兵两部的权重。都督虽是一品武官，照例亦以部属之礼，正式谒见，其名谓之&ldo;堂参&rdo;。

行礼既罢，乔宇问道：&ldo;五位都督，联袂见访，必有所谓，不妨明示。&rdo;

&ldo;乔大人，&rdo;前军都督雷开说道，&ldo;权责相连，有责无权，办事非常困难。&rdo;

&ldo;是！是！请说下去。&rdo;

&ldo;一到日落，内外隔绝，消息不通；若有紧急情况，调兵遣将，诸多不便。&rdo;

&ldo;喔，雷将军是说城门关闭这件事？&rdo;乔宇说道，&ldo;祖制如此，日落不能不关城上锁。其实要开亦很方便。&rdo;

&ldo;何言方便？&rdo;雷开说道，&ldo;钥匙由大人收回去以后，就很不方便了！有职无权，总有一天会出事，那责任可担不起。&rdo;

乔宇还未想到是江彬在打主意，只道雷开发牢骚，想了一下，歉然答道：&ldo;各位见谅，我亦并非要侵各位的权，只是守备的责任重大，不能不照祖制，收回各城的钥匙，各位如有需要，不妨随时来取。&rdo;

&ldo;话虽如此，仍有不便。第一，兵贵神速；第二，深夜也不便打搅。&rdo;

&ldo;勤劳王事，何言深夜打搅？不过，兵贵神速，倒是真的；如果情况紧急，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取钥匙，或许耽误工夫。&rdo;乔宇想了一下说：&ldo;这样，我有个计较。&rdo;

他将执掌车驾出入的司官请了来，解下随身携带的各城钥匙，当面交付司官，关照专备一间屋，派四十人无分昼夜轮班，保管钥匙。如有五军都督派人来通知，有紧急情况需要开城，立即照办。&ldo;这样处置，在面子上，五军都督已很过得去；而办法亦很切实际，雷开无话可说只得称谢告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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