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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（第1页）

这番牢骚、讥讽、痛责与谩骂混合在一起的话，将张忠、许泰脸都吓白了！因为这等于是在骂皇帝。

于是许泰大喝一声：&ldo;住口！你在胡说八道说些什么？&rdo;

种指挥只是冷笑，在座将领面面相觑，不发一言。局面僵硬，会也开不下去了。张忠、许泰略作商量，很快地作了一个决定，即席宣布。

&ldo;如今宸濠的余孽犹在，还得大大地扫荡一番。&rdo;张忠说道：&ldo;年内班师还是来不及了，一过了年，尽快撤回。你们回去一定告诉弟兄，要安静、要听话，切不可受人欺骗，自己上当。&rdo;

谁也不知道他意何所指？只将开年撤军的消息告知了弟兄。不久，冬至到了。这是一个祭礼的节日，南昌新遭丧乱，思念亡人，家家设祭，奠酒哀哭，满城皆然。那种凄凉哀伤的气氛，感染得北军每一个人的心头，都是凄凄侧恻地，也想到自己的爹娘妻儿，无不渴望着早早回家。

见此光景，张忠、许泰认为不可复留，赶在腊月里，撤军先回南京。乘兴而去、败兴而归，决定整几个人出出气。

第一个倒楣的是种指挥。被捕下狱，军法审判；以摇撼军心的罪名，被判了死刑。奏明皇帝，在军前正法。

第二个要找的就是王阳明。张、许二人的想法相同，王阳明过于&ldo;奸险&rdo;，竟在北军中煽动，要拆他们俩的台，拔他们俩的根；果然&ldo;奸&rdo;谋得逞，北军叛乱，他们俩的性命一定不保。因此，要报复王阳明，亦觉得必须置之死地而后快。

王阳明的想法，他们是很清楚的。第一，不奉乱命，除非以天子之诏，倘以大将军的军令，召他到南京，他是不会奉令的；其次，王阳明早萌退志，一再表示过，做一天官，尽一天心；果然做不下去了，他只有弃官归隐。因此，张忠与许泰，便做个圈套，想等王阳明来钻。

两人密密地向皇帝告状，捏造了许多事实，说王阳明如何跋扈不臣，有谋反之心。一遍不听，说到两遍、三遍，皇帝的心思，有点活动了。

&ldo;你们说王守仁必反，有什么证据？&rdo;

&ldo;启上万岁爷，&rdo;张忠答说，&ldo;等有了证据，便是反迹大露，那时要大费手脚了。&rdo;

&ldo;可是，&rdo;皇帝想了一下说：&ldo;总得先试验他一下。他们说他必反，有人说他是忠臣，教我听哪个的？&rdo;

&ldo;奴才有个法子，&rdo;张忠将想定的计策说了出来，&ldo;王守仁深知万岁爷英明过人，洞烛机先；如果召他来面见，他必以为反迹败露，不敢来见。&rdo;

&ldo;好！就照这个法子试他。&rdo;

于是张忠用大将军的&ldo;钧帖&rdo;谕知王阳明到南京报到。不道这个圈套为张忠的一个幕友钱秉直识破，他是最佩服王阳明的，抢先一步派人到南昌报信，所以&ldo;钧帖&rdo;一到，王阳明本乎&ldo;君命召，不俟驾而行&rdo;之义，第二天就由水路、经九江，转往南京。

张忠一计不成，又生一计：假传圣旨，将王阳明挡在芜湖，说一时无暇召见，却又不明确指示，是在芜湖待命，还是准予回任。照张忠的想法，王阳明的责任心重，一定先回南昌。等他从芜湖折回，立即传旨召见；召而不至，不就有文章可做了？

果然，王阳明中计了。而就在刚要折回时，在旅舍中遇见一个道士，神清骨秀，十分潇洒，令人爱慕，便借故搭话，请教名氏。

&ldo;我姓马。阁下尊姓？&rdo;

谈吐不像出家人，王阳明心中一动，&ldo;敝姓王。&rdo;他很坦率地说，&ldo;草字守仁。&rdo;

&ldo;是‐‐现任江西的阳明先生？&rdo;

&ldo;不敢。&rdo;

&ldo;幸会、幸会。我亦不瞒先生，我叫马大隆。&rdo;

&ldo;喔！马先生。&rdo;王阳明想一下说，&ldo;尊名好熟，仿佛在哪里听见过。&rdo;

马大隆笑笑不答。只问：&ldo;阳明先生何得在此？&rdo;

&ldo;说来话长。&rdo;王阳明说，&ldo;&lso;偷{}得浮生半日闲&rso;，且共先生盘桓。&rdo;

&ldo;&lso;因过竹院逢俗话，又得浮生半日闲！&rso;&rdo;马大隆说，&ldo;我是假道士饮酒食肉，无所不为，奉屈先生小酌如何？&rdo;

&ldo;好！好！奉陪、奉陪。&rdo;

于是临江去找了个酒楼，把杯凭栏，看大江东去；马大隆回想昔日繁华，想到朱宁抄家杀头，不胜今昔之感，亦有牢骚要吐，便将自己的身世，都说了给王阳明听。

&ldo;原来如此！国士待我，国士报之；马先生待朱宁，亦算仁至义尽了。&rdo;

&ldo;如今是一蟹不如一蟹，江彬、张忠之流，更恶于朱宁；似先生等忠良，必不为小人所容。&rdo;

&ldo;唉！&rdo;王阳明叹口气，&ldo;如果此时地底下有个洞，可以让我窃负家父而逃就好了。&rdo;

&ldo;嗟！&rdo;马大隆很注意地问，&ldo;果然下手了！可得闻乎？&rdo;

&ldo;有何不可？&rdo;王阳明将江彬、张忠一再陷害他的情形，约略说了一遍。

听完，马大隆问道：&ldo;那么请问，先生你如何以自处？&rdo;

&ldo;疆臣守上有责，百姓穷困待救，我想尽快回南昌去料理公事。&rdo;

&ldo;错了，错了！大错特错。&rdo;

王阳明愕然，但很虚心地说：&ldo;请马先生指教。&rdo;

&ldo;此中必定有诈！这些人的腑肺，在我看来，明白如见。明明是足下第一次不曾上当，又做第二个圈套；只要你今天一走，明天便有宣召之旨。说不定‐‐&rdo;马大隆突然停住，很谨慎地四下张望。

王阳明奇怪、刚要发问，只见马大隆摇　手使个眼色，示意他禁声，便不再开口了。

&ldo;我疑心，张忠已派了人窥伺，那厢有个家伙，獐头鼠目，一双贼眼只往我们这面看，必非善类，须当小心。&rdo;

王阳明久经患难，人情险谲，亦所深知；也懂得如何应付，所以听得马大隆的话，连头也不回，只举杯相邀；为的是一回头去看，可能会打草惊蛇。

&ldo;我们先吃酒。&rdo;马大隆声音放低，&ldo;听我一言之劝，如何？&rdo;

&ldo;是，是！正要求教。&rdo;

&ldo;九华近在飓尺，愿奉陪一游。&rdo;马大隆说，&ldo;再请修书一封，专足送交张永，道明行踪，这就不虞小人馋言了。&rdo;

&ldo;好，好！&rdo;王阳明欣然相许，&ldo;久闻九华之胜，不可错过。有几件大事正好在尘俗不到之处，细细思量。&rdo;

于是马大隆喝干了酒，抢着做东惠了帐，两人起身下楼。这时王阳明才看到马大隆所说的那个人，眼神闪烁不定，只跟着他们两人的踪影转，果然可疑。

&ldo;阳明先生，&rdo;走过那人桌前，马大隆突然提高了声音说，&ldo;明天我就不来送行了，下个月到了南昌，再来奉扰。&rdo;

王阳明诧异，何出此言？正想回头问个究竟；蓦然意会，其中必有缘故，且先附和着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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