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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（第1页）

张永的用意是，第一，要搜出真赃实据给皇帝看，以示本心无私；第二，深恐刘瑾有所反抗，虽力足以制服，但究竟以不惊动京城上下为宜，到必要之时，把皇帝请出来，便可省却许多周折。

但皇帝此时却无&ldo;观变&rdo;的兴趣，摇摇头答说：&ldo;今天我就不去了。到明天再说。&rdo;

于是张永领旨退下，立刻口衔天宪，光明正大地调集宿卫的禁兵，出宫直奔刘瑾的私第。

刘瑾的私第，好大的气派，但奉命行事的禁兵，是特别经过挑选，并且受了指示的，不会让刘瑾的&ldo;家将&rdo;拦住，敲开大门，排闼直入，奔向刘瑾的卧室。

刘瑾刚好入梦，一听人声嘈杂，呼唤值夜的小厮，却又毫无踪影。心知不妙，赶紧披衣下床，卧室门上已是急如擂鼓了。

开门出外，见是禁兵，不由得一愣：&ldo;你们来干什么？&rdo;他问。

&ldo;请刘公公去见驾。&rdo;

&ldo;喔！&rdo;刘瑾问说，&ldo;万岁爷在哪里？&rdo;

&ldo;在豹房。&rdo;

在豹房！刘瑾心想，自己黎明便须为胞兄发丧下葬，此事曾经奏明皇帝。何以深夜相召？其事大有可疑。

心里是这样想，表面不露声色，只这样答说：&ldo;等我换了衣服，马上就走。&rdo;

趁更衣的当儿，悄悄将家下人等，都招到上房院子里，压低声音说道：&ldo;平时万岁爷召见，事先一定有所叮嘱，不教我离开京城。如今不照这样正规的办法，深夜传旨召见，恐怕有了什么变故，各位辛苦，今晚上不要睡，听我的消息！&rdo;

说完，回到自己卧室，禁兵已经密布，连墙上都有人，知道事情棘手。

&ldo;这太奇怪了！且等我见了皇上再说。在这一天半刻间，大家千万各守本分，不要跑来跑去，多惹是非。&rdo;刘瑾这样密嘱亲信。

于是借换衣服的原因，故意拖延，最后是禁兵忍不住了，闯进卧室，将刘瑾抓了就走。

这一下当然被送入监狱‐‐其实只是宫中一所闲废的屋子，临时打扫干净，派人驻守，称为&ldo;内狱&rdo;。至此地步，刘瑾知道栽了大跟头，可是，他不相信自己会就此送命。

到了第二天，大驾降临刘瑾私第，一面监视抄家，一面处分刘瑾，只得八个大字：&ldo;降为奉御，凤阳闲位。&rdo;

这是很宽大的处分。&ldo;奉御&rdo;是宦官中的五品闲职，这样不但性命可保，比起那些打扫厕所的&ldo;净军&rdo;，亦是强得太多了。因此，刘瑾欣然自慰地说：&ldo;即便如此，我亦不失为富太监。&rdo;

原来刘瑾除了京中私第的财产以外，还有许多金银财宝，寄顿在别处，是抄家所抄不到的。而抄得到的家，却抄了二十天还未抄完，光是大元宝，金的有二十四万锭，银的五百万锭。搜括得可真不少。

抄家未完，刘瑾已经在图谋复起了。他先作一个试探，上了一道&ldo;白帖&rdo;，说是被捕时赤身露体，乞赐旧衣一两件蔽体。皇帝批了个：&ldo;与故衣百件。&rdo;

讨只讨一两件，却赏赐了上百之多，想见皇帝对刘瑾还有情分。这一下张永害怕了‐‐本来大学士李东阳，颇以刘瑾不死，可能重蒙复用为忧，张永还拍胸担保：&ldo;有我在，可保无虑！&rdo;到此时不敢再说这样的满活。

&ldo;李先生，事大可忧！&rdo;张永跟李东阳商议，&ldo;非断然处置不可了！&rdo;

&ldo;我早有此意。&lso;斩草不除根，春风吹又生&rso;，及今动手，犹未为晚。&rdo;

&ldo;怎么动法？&rdo;

&ldo;容易！六科十三道，谁不想拿白简打他。&rdo;

果然，在李东阳的授意之下，六科给事中，十三道监察御史，纷纷上奏弹劾，数刘瑾大罪三十余款。内里又有张永说话，皇帝终于降旨，着锦衣卫将刘瑾交付廷讯。

廷讯在午门，问官是六部尚书及一班勋臣。刘瑾一点不怕，大模大样地到了午门，高声说道：&ldo;满朝公卿，都出自我门下。谁有资格问我？&rdo;

此言一出，恼了一位&ldo;皇亲&rdo;。此人名叫蔡震，尚英宗第三女淳安公主，照例官拜&ldo;驸马都尉&rdo;，算起来是当今皇帝的姑丈。

&ldo;我是国戚，难道也出在你的门下？&rdo;

刘瑾答不出来，唯有笑一笑，表示轻蔑，蔡震吩咐随带的校尉，上前狠狠打了刘瑾几个嘴巴。

&ldo;公卿是朝廷所用，怎说出你门下，即此一端，可以定你的死罪！&rdo;蔡震又问：&ldo;你养着术士，又私下造了兵器盔甲，你要干什么？&rdo;

&ldo;兵器盔甲，造了来都是保护皇上用的。&rdo;

&ldo;既然如此，为什么把兵器盔甲藏在你家里？&rdo;

刘瑾语塞。由此开始拷问，果然审出刘瑾的逆谋。事起于一天与吏部张彩闲谈‐‐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闲谈之间，刘瑾忽然起了感触，想到这几年树敌甚多，来日大难，忧惧交并，不觉涕泗横流。

&ldo;何故如此？&rdo;张彩惊惶地问。

&ldo;你不知道我心里的委屈悔恨。&rdo;刘瑾且哭且诉：&ldo;皇上接位之初，我们八个人都蒙重用。谷大用、张永他们怕内阁攻击，大家商量，该先下手为强，公推我出头，这几年得罪的人很多。如今天下的怨气都集中在我身上，他们倒是安然无事，坐享富贵。一旦出事，我首当其冲，你想冤不冤？&rdo;

原来是这么一回事，恰好触及张彩久藏心中早就想建议的一桩大计。于是要求刘瑾的左右回避，关上房门，吐露肺腑。

&ldo;皇上至今没有儿子，将来势必奉迎外落，回承大统。如果嗣位的新君，年纪较大，又有作为，说老实话，我公之祸不可测。&rdo;

&ldo;是啊！那是一定要出事的。张先生，&rdo;刘瑾焦灼地说，&ldo;你无论如何要替我想个法子。&rdo;

&ldo;法子我早想好了。&rdo;

张彩劝刘瑾向皇帝进言，在宗室中选一个幼童，养在宫中，作为储贰。这个幼童从小便受到刘瑾的照应，长大成人，接位为君，感念刘瑾拥立之功，扶掖之情，当然另眼相看。

&ldo;此是长保富贵之计，万无一失。请我公留意。&rdo;

刘瑾深以为然。可是过了几天，由于一个算命的一句话，改变了主意。这个算命的叫俞日明，推算刘瑾的一个名叫二汉的侄孙的八字，说是&ldo;贵不可言&rdo;。为什么&ldo;不可言&rdo;呢？因为将来要当皇帝，而这话是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的。

于是，刘瑾对张彩说：&ldo;立什么宗室？还不如我自立。&rdo;

所谓&ldo;自立&rdo;就是立刘二汉为帝。这是篡位，张彩大摇其头：&ldo;不可！决不可！&rdo;

刘瑾一向尊重张彩，此时却忍不住了，&ldo;你也反对我！&rdo;一面说，一面捞起一个茶盘，就往张彩脸上扔了过去。

张彩抱头鼠窜，从此不敢再多说一句，而刘瑾亦就从此开始，打造兵器盔甲，密密地开始作篡位的打算。

审是审问明白了，但奏报给皇帝，却只觉得刘瑾的想法可笑，至于私造兵器盔甲，皇帝也不以为有什么了不起。直到后来抄家搜出来两把扇子，才制了刘瑾的死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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