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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（第1页）

然而，其故安在呢？他心里在想，莫非是以死相吓，以为皇帝会因为她的寻死觅活而心存畏惧，就此放过？倘是这样的打算，那就完全错了！

正这样想着，仆妇丫头簇拥着一老一少，缕罗裹体的两个妇人，匆匆而至。进了伴芝轩，绕回廊间后而去。马大隆可以猜想得到，年长的是吴家老主人的正室，看上去比蕙娘还小两三岁的少妇，是另一位姨太太。

&ldo;表老爷，你请进去吧！&rdo;蕙娘的侍儿说：&ldo;太太跟三姨太都来了，一定有事商量。&rdo;

&ldo;好！你先进去，我就进去。&rdo;龙庆福转身问马大隆说，&ldo;你请坐一会。我进去先把事情说清楚，再商量。&rdo;

听得这话，马大隆一愣，急急问道：&ldo;怎么？蕙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家大太太？&rdo;

&ldo;没有！那丫头告诉我，蕙娘一进去就哭，走到后房没有出来。丫头推门一看，正在床栏干上结绳套，打算上吊。救下来以后，她又哭，说这件事，她连出口都难，唤丫头来请我，要我去说明经过。&rdo;

&ldo;有这样的事！蕙娘又为什么羞于出口呢？又不是她私下有了中意的人想改嫁！&rdo;

&ldo;这些事，女人家总不好意思的！你请坐一下，或许还要请你进去商量。&rdo;说完，龙庆福掉头就走。

马大隆脑中电闪一般，将全盘经过想了一遍，顿时恍然大悟，蕙娘是有意做作！心里千肯万肯，愿承雨露，但其事暧昧，可能谈不出明确的结果，到了宣召的时候，她的态度就很难把握。现在这样一闹，先就表示了她宁死要保清白坚贞，然后由龙庆福说明经过，因为有如此关乎家门宗族祸福的大利害在内，大家少不得要劝她委曲求全。而蕙娘就不妨哭哭啼啼，作出万分不愿的情状，到了最后万般无奈地答应下来。这样，她就是为全家牺牲，不但不算失节，全家还都要感激她。

好利害的女人！马大隆在心里赞叹，知道大功等于告成了。

正好吴家的管事来为客人开饭，肴撰精美而心情悠闲，马大隆自斟自饮，这顿饭吃得非常舒服。

饭罢品茗之际，龙庆福回来了，脸上的表情很怪，又舒泰，又怅惘，双眼之中是一种疲倦而茫然的神色。

&ldo;唉！&rdo;他坐下来叹口气，&ldo;总算说好了。&rdo;

&ldo;说好了，不是很好？老兄怎么倒叹气呢？&rdo;

&ldo;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，只觉得心里不大好过。&rdo;龙庆福说，&ldo;就好比路上看见一个女人，背影苗条，要多美有多美，特意加紧两步，绕到前面一看，嗯！真悔此一看。&rdo;

&ldo;必是正面不大高明。&rdo;马大隆笑道，&ldo;也许原来不怎么丑，只是你的期望太高，所以失望愈甚。&rdo;

&ldo;你这话有道理！就是这么回事！&rdo;龙庆福的声音很快很急，显然是马大隆的话搔着他的痒处了，停了停他伸出两个手指‐‐暗示所指的是蕙娘，&ldo;这个主儿，&rdo;他低声说道：&ldo;原以为她对我那位下世的表兄，情深义重，一定会抚孤守节，至死靡他。谁知道全不是那回事。&rdo;

&ldo;全不是那回事？&rdo;马大隆倒奇怪了，&ldo;莫非连做作一番都没有？&rdo;

&ldo;做作？&rdo;龙庆福诧异地，&ldo;你怎么知道她会做作？&rdo;

&ldo;我是瞎猜的。你说，她怎么样的做作？&rdo;

&ldo;只是哭，只是埋怨，为什么不让她死？其实言不由衷，全无哀戚之容。&rdo;

马大隆笑了，&ldo;连你老兄这样忠厚的人，都看了出来，可知做作得不好。&rdo;他又问，&ldo;以后呢？&rdo;

&ldo;以后，还不是大家苦苦地相劝。三姨太就一句话，很有意味，她说，&lso;皇上召见，又不是生离死别，何苦如此担心！&rso;这句话将蕙娘说得愣住了。&rdo;

&ldo;为什么？&rdo;

&ldo;那还不容易明白？她心心念念所想的，就是一去不回，要让皇上带进宫去了。&rdo;龙庆福说，&ldo;不想三姨太无意间一语诛心，当然会发愣。&rdo;

&ldo;唉！&rdo;这下轮到马大隆叹气了，&ldo;人心最难测，要变起来，自己都会想不到。好了，事情总算圆满了，老兄斡旋之功不可没，我一定会跟他们说明白，记下你的功劳。不过，还得辛苦你，在这里等我，有什么事，随时可以联络。&rdo;

&ldo;好吧！蕙娘已经在化妆了，随时听宣。你请吧！&rdo;

&ldo;好，我先去交了差，马上就回来。&rdo;

说罢，马大隆匆匆而去，走到门口，却又为龙庆福赶上来喊住：&ldo;还有件事要商量。丑妞一定要跟着她娘一起见皇上，你说怎么办？&rdo;

&ldo;那有何不可？&rdo;

&ldo;不能！&rdo;龙庆福微皱着眉说，&ldo;丑妞懂事了，虽然谈这件事的时候，特意把她领开，可是她母亲哭哭啼啼的却瞒不过她。她说：&rdo;皇帝老儿会欺侮妈妈！&lso;所以要跟着一起去，那意思竟是要保护她母亲。到时候不知轻重，说几句不识忌讳的话，岂不糟糕？&ldo;

&ldo;是的，很糟糕。&rdo;马大隆问：&ldo;她母亲的意思呢？&rdo;

&ldo;在哄她。看样子是不会带她去的。&rdo;

&ldo;那就是了！&rdo;马大隆立即放心了，&ldo;老兄不必管，做母亲的自然会安排。&rdo;说完，微笑着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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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后一页前一页回目录第二部分（2）

爬了三百六十尺高、十三级的&ldo;燃灯舍利佛塔&rdo;，远眺灯树之胜，又在通州之北，宽四十八尺、长一百九十尺的石桥上驰了一回马，皇帝在通州全城文武官员跪接之下，巡视全城，然后在知州衙门进用午膳。回到张家湾，已是申酉之交了。

一回吴家大院，第一句话便问：&ldo;那个蕙娘呢？&rdo;

&ldo;已经打扮停当，静候宣召。&rdo;朱宁喜孜孜地答说。

&ldo;此刻就宣。&rdo;

&ldo;是！&rdo;朱宁又问，&ldo;何时传膳。&rdo;

&ldo;此刻就传。&rdo;

酒色二字都全了。朱宁对这一套是伺候惯的。将御膳设在&ldo;寝宫&rdo;中，等皇帝刚刚就座，蕙娘亦已到达，由朱宁亲自带领到御前。

皇帝一看便是一愣，蕙娘穿的是灰色布衣布裙。戴的是银钗银耳环，仿佛有孝服在身。而朝见皇帝是不准穿孝的。

但看到第二眼，不悦之意，一扫而空，脸上立刻浮起喜色，那蕙娘二十七八年纪，脸上身上，没有一寸不是女人‐‐皇帝只有这么一个笼统的感觉，虽然所见的只是素色布衣，却似目迷五色，无法细辨了。

&ldo;臣妾吴蕙娘，叩见圣驾！&rdo;蕙娘敛手在腰，盈盈下拜。

&ldo;过来！我看看你。&rdo;

蕙娘不答。站起身来，微微含着笑，去到皇帝身旁，抬眼看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去。

抬眼一瞥，疾如闪电，而皇帝已发觉她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表情。好灵活的一双眸子！他在心中说，而口中问的是：&ldo;为什么穿得这么素净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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