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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（第1页）

计议已定，马大隆还找个帮手，此人名叫龙庆福，是吴家的表亲，走动得很勤，亦颇得蕙娘的信任。前一天借吴家暂驻御驾，就是托他去接头的。

龙庆福为人热心而忠厚，马大隆跟他是好朋友，平时无话不谈，而此时却觉得应该考虑，倘或说了实话，龙庆福怕碰钉子，一定推辞，那就连个进身之阶都失去了。

盘算了好久，马大隆决定事后再向&ldo;老朋友&rdo;请罪，眼前必得瞒一瞒。找到了他，先拿吴家的女娃做个因头。

&ldo;昨天好险！皇上正在召见明万年，忽然有个小女孩闯到那里，在窗外跟皇帝接话。幸好，皇帝一点不动气。&rdo;

&ldo;是啊，我也听说了！那孩子聪明第一，胆子之大，也是第一。&rdo;

&ldo;就因为她聪明，皇帝很高兴，要打听、打听这个小姑娘。&rdo;马大隆问，&ldo;那女孩叫什么名字？&rdo;

&ldo;小名叫丑妞。&rdo;龙庆福说，&ldo;子丑寅卯的丑。&rdo;

&ldo;这名字倒也别致。去吧，奉旨办事，不能耽误，你带我去见一见那位二姨太，等我当面问她。&rdo;

龙庆福老实易欺，只为&ldo;奉旨办事，不能耽误&rdo;八个字，就把他唬住了，毫不迟疑地，陪着马大隆直到吴家，由后门进宅，找到管家奶奶，道明来意，相烦通报。

过了好一会，方见管家奶奶去而复回，向龙庆福回话：&ldo;二姨太说，本来不见生客，只为奉旨而来，不能不破例。不过话也请龙大爷跟马老爷先说明白，除了丑妞的事以外，不能说别的话。&rdo;

龙庆福心想，这倒新鲜，世上哪里有既愿见客，又限制客人说话的道理？而马大隆却别有意会，莫非蕙娘已知来意，特为先封住他的嘴？

各人一样想法，却都不愿向管家奶奶探问原因，龙庆福向马大隆看了一眼，问说：&ldo;大隆兄，你听见了吧？&rdo;

&ldo;听见了。&rdo;

&ldo;请跟我来。&rdo;管家奶奶说，&ldo;二姨太在后花园等。&rdo;

吴家房子确是大，由后门到后花园的路就不近，马大隆一路走，一路想，觉得情况不符常理：第一，如果有不愿听的话，很可以不必接见，五妞能够打谜，而且知道皇帝有个自取的御名&ldo;朱寿&rdo;，可知极其聪明，问什么话，自己便能回答。不然，也可以叫乳媪、丫头陪伴，代答丑妞自己不知道的事。其次，如果怕来客说些不中听的话，就该在内客厅这种比较正式庄重的地方接见，大家内眷在后花园接待陌生男客，这多少是件不得体的事。

若在无知无识的妇女，原不足奇，只为是托得起这么大一个家的蕙娘，其故就可思了！意会到此，马大隆心中一动，大为兴奋。

进得后花园，穿过一大片黄白纷披的菊花圃，坐北朝南五楹精舍，绕以雪白的粉墙，门媚上悬着一方木匾，三个蓝的大字：&ldo;伴芝轩&rdo;。龙庆福为马大隆解释，吴家老主人的名字中有个&ldo;芝&rdo;字：芝为兰蕙之伴，所以为蕙娘特起的这座轩，题名&ldo;伴芝&rdo;。

这一说，这里完全是蕙娘的私室，在此延见生客，更显得意不寻常。就此刹那间，马大隆了解了蕙娘的真意。

&ldo;庆表叔！&rdo;突然有个娇憨的声音在喊。

不问可知，这是丑妞在喊。看上去十岁刚过，圆圆的一张脸上，嵌着极大极黑的一双眼睛，模样儿长得极甜。只见她笑着奔过来，走近了发现有生客，顿现羞怯，站定了偷偷打量马大隆。

&ldo;你娘呢？&rdo;龙庆福问。

&ldo;在里面。&rdo;

&ldo;你进去说，庆表叔陪着马先生来了。&rdo;

丑扭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不一会打起帘子，门槛内出现了一条纤瘦的影子，龙庆福将马大隆拉了一把，向前走去。

&ldo;二嫂，&rdo;龙庆福引见客人，&ldo;这位就是马先生。&rdo;

&ldo;请里面坐！&rdo;蕙娘没有什么表情，是一种矜持的冷漠。马大隆微笑说道：&ldo;久仰吴太太是女中英豪，幸会之至。不过，来得好像有点冒昧。&rdo;

&ldo;不必客气！请随便坐。&rdo;

客座已摆好果盘，泡好了茶，马大隆、龙庆福上下分座，蕙娘对面相陪，丑妞站在她身后，只偏着头看马大隆。

&ldo;小妹妹今年几岁？&rdo;

&ldo;十一。&rdo;蕙娘答说，&ldo;淘气不懂事。&rdo;

&ldo;哪里，哪里！小妹妹绝顶聪明，真正是个女神童。&rdo;

丑妞一听说到她，又羞怯了，扭头就跑，而嘴里却在念：&ldo;&lso;别人怀宝剑，我有笔如刀。&rso;&rdo;

这是所谓&ldo;神童诗&rdo;；显然是因为称赞她是女神童而想起来的，&ldo;脑筋真快！&rdo;马大隆向龙庆福说，&ldo;无怪乎皇上诧异。&rdo;

&ldo;呢，马先生。说来实在惶恐，小女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，说皇上御名是个&lso;寿&rso;字。小孩子不识忌讳，竟敢那样无礼！&rdo;蕙娘殷切地说，&ldo;务必请马先生在皇上面前求个情。&rdo;

&ldo;吴太太，&rdo;马大隆答说，&ldo;老实奉告，我还不够御前承应的资格。此刻到来拜访，是受干殿下朱宁的委托，要打听打听小妹妹的情形。至于求情的话，另一个机会，不知道吴太太的意思如何？&rdo;

马大隆一面说，一面注意蕙娘的表情。因为这句话很暧昧，而且近乎题外之文，如果她凛然相拒，就得别想说词，否则，便不妨实说。

蕙娘不曾拒绝，但也并未表示接受这个可以为女求情的机会，只说：&ldo;马先生的话，我不大明白。&rdo;

&ldo;那，我就说实话。&rdo;马大隆很谨慎地撒谎。&ldo;皇上宣召本宅主人进见。左右回奏，本宅主人已经故世，是一位二太太当家，又说，这位太太就是那小女孩的生母。皇上很高兴，降旨宣召。料想必有一番思赏。&rdo;

此言一出，受惊的不是蕙娘而是龙庆福。&ldo;什么？&rdo;他睁大双眼问：&ldo;皇上宣召我们二嫂？&rdo;

&ldo;表叔，&rdo;蕙娘跟着孩子叫他，声音很沉着，&ldo;不必这样！你听马先生说完。&rdo;

见此光景，马大隆心想，阻挠的力量来自他人，倒是意外。如今看样子，首先要把吴家的亲属降服，蕙娘面前反好说话，这样一想，决定先搬一顶大帽子压下去。

&ldo;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，无论男女老少，都是皇上的子民，降旨宣召，有何不可？说来是一种罕见的荣遇，岂仅吴府上，&rdo;马大隆指一指龙庆福，又指一指自己，&ldo;你、我，不管是吴府上的亲戚或者朋友，能有一点渊源的，皆当引以为荣。至于召见以后，皇上有恩典下来，吴府上固然声势更加不同，就你我又何尝不能沾一点光。所谓&lso;一人得道，鸡犬成仙&rso;，正此之谓。&rdo;

这番话说得龙庆福只是眨眼，话当然动听，但总觉得有一点不大对劲，只是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何处。

蕙娘依旧那样从容不迫，&ldo;马先生，&rdo;她说，&ldo;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要请教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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