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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（第1页）

&ldo;喏，在这里！&rdo;张一义将黄单子取了出来，同时作了一番说明。

&ldo;好！你关照厨房赶快预备。我上去请了旨，回来跟你接头，你在廊上等我。&rdo;

于是李和持着单子，转交朱宁，朱宁一看，上面写的是：&ldo;进奉杂戏一堂，恭请宸赏。臣仓场侍郎张一义恭进。计开：猴戏、过锦、口技、上绳。&rdo;

看完单子，朱宁不由皱眉，&ldo;没有什么了不起嘛！&rdo;他说。

李和受了张一义五百两银子的好处，而且听他作过解释，确有妙处，因而便帮衬着说：&ldo;看单子看不出来的，玩意很不错，包管万岁爷会哈哈大笑。而且，大多是带&lso;荤&rso;的。&rdo;

&ldo;带&lso;荤&rso;的？&rdo;

&ldo;是。&rdo;李和又指着单子低声说道：&ldo;上绳的两个妞，一个十七、一个十八，长得都不错。&rdo;

朱宁想了一下，深深点头：&ldo;我倒小看这个官儿了，看起来花过心思，很懂窍门。&rdo;

这时马大隆早已带着那班跑江湖卖艺的，赶到吴家大院，先请朱宁检视。他格处注意的是猴戏与上绳。怕猴子撒野，也怕上绳的女子颜色平庸，不料一看之下，大感意外，人畜都出色异常。

于是，仔细商量演出的次序，马大隆问道：&ldo;皇上是一面传膳，一面观赏，还是膳罢进奉？&rdo;

&ldo;一面传膳，一面看。&rdo;

&ldo;既如此，先看猴戏，次听口技。&rdo;马大隆说，&ldo;这两个节目，拿出来就是，上绳要搭架子，得有些时候。看完绳技，再看&lso;瞎子捉奸&rso;，哈哈一笑，替皇上消食。再说，&lso;过锦&rso;必得天全黑了来看才够味。&rdo;

朱宁连连点头，&ldo;有道理，有道理！&rdo;朱宁问道：&ldo;马先生贵处哪里？&rdo;

&ldo;不敢！&rdo;马大隆谦恭地答说：&ldo;敝处江都。&rdo;

&ldo;原来是扬州！自古繁华之地，好地方。&rdo;朱宁又说：&ldo;马先生可别走！回头我们聊聊。&rdo;

&ldo;是，是！大隆待命。&rdo;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虽说是江湖上常见的玩艺，却确有与众不同之处。平常的猴戏，无非猴子骑车、骑狗，这档戏却全是猴子，大小一共四只，翻跟斗、叠罗汉，花样甚多，最妙的是双演&ldo;过招&rdo;，打的是&ldo;太祖洪拳&rdo;，一招一式，有板有眼，极少露出毛手毛脚的猴相。收招的时候，恰好双双朝北，跪下磕头。

皇帝大为高兴，道一句：&ldo;放赏！&rdo;只见两名小太监抬起一个小箩筐，使劲往外一兜；箩筐里尽是簇新的制钱，&ldo;哗啦啦&rdo;一声，撒得满地；这面撒完那面撒，热闹非凡。

猴戏既完，暂闭厅门；大天井里开始搭上绳的架子。这时膳桌侧面，已拉起一道锦幕，幕中出来一个老者，干瘪瘦小，貌不惊人，穿一件海青，戴一顶方巾，是儒士打扮。走上前来，将手中折扇，塞入袖中，尘扬舞蹈地拜了下去，用嘶哑的声音说道：&ldo;草野微臣明万年叩见圣驾：万岁万岁，万万岁！&rdo;

一听这个名字，皇帝便是一喜，灵机一动，笑着说道：&ldo;你的名字，可以打一个人的名字。你们猜！&rdo;

这怎么猜得着？明万年磕头说道：&ldo;高明难测。&rdo;

&ldo;你们谁猜得着？有赏！&rdo;

左右相觑面相；一下子局面变僵了。朱宁非常着急，正想设法化解，只听窗外有个娇憨声音嚷道：&ldo;没有什么难猜，朱寿！&rdo;

小儿女娇娓的笑语，日常随处可闻，了无足奇，而此时此地，却如睛天霹雳，无不吃惊。而所惊的原因不同，程度亦有深浅之分。

首先是皇帝，不过猝不及防，微微一惊，其次是明万年，心想圣驾在此，哪个不是战战兢兢，竟有这样不懂事的女孩，胡闯乱语，皇帝一生气，那还得了？而最惊慌的自然是大小太监，除却怕惊了圣驾以外，更因为那女孩胆敢直呼御名，是从来所无的&ldo;大不敬&rdo;！这是个不得了的罪名。

皇帝御名厚照，而朱寿既是皇帝自号，当然也是御名。

可是以为皇帝会觉得&ldo;大不敬&rdo;，却是杞人忧天，相反地，紧接着微惊而来的，是满面笑容‐‐大明万年，则朱家天子长寿，这个谜竟让一个小女孩揭破，岂不可喜？

这时已有几个太监奔了出去，皇帝怕他们是去抓那女孩，便即喝道：&ldo;站住！你们要去干什么？&rdo;

&ldo;奴才出去看看，是什么人敢这样大胆？&rdo;

&ldo;不用看了！你没有听见声音？一个很聪明的小女孩，别吓着了人家。&rdo;

朱宁很见机，立即接口说道：&ldo;听见了没有？别吓着人家，悄悄儿去打听一下，那女孩是哪里来的。&rdo;

暂时了结这个意外的小小波折，皇帝接着问明万年：&ldo;什么叫口技？&rdo;

&ldo;一闻其声，如见其人。&rdo;

&ldo;喔，是学人说话？&rdo;

&ldo;是！&rdo;明万年答说：&ldo;如见其人，如见其情，凡有声音都要学。&rdo;

&ldo;这么说，你是无所不能？&rdo;

&ldo;圣天子庇护化育，虽下愚之资，亦为有用之才。&rdo;

&ldo;莫说这些题外之话。&rdo;皇帝最讨厌这些头巾气极重的言语，&ldo;你说，你先玩点什么有趣的。&rdo;

&ldo;微臣试写一幅阳春烟是，为皇上下酒。&rdo;

明万年磕个头，退入锦幕。此时堂上常下都在侧耳静听，恍惚间，似有若无的马蹄得得之声，然后雀噪莺啭，夹杂着鹧鸪一声声&ldo;不如归去&rdo;，渐渐百鸟争鸣、马蹄声繁，又有各种叫卖小食的市声，空旷悠远，闭目静听，宛如见一幅艳阳天气的仕女嬉春图，皇帝的兴致被敲起来，恨不得亦能策马追逐。分享其中的热闹，在这样的心情之下，不由得连连引觥，饮啖甚健。

慢慢地，由热闹转为清静，马蹄的声音，极其清跪，是敲打在山石路上的光景。

蹄声有轻有重，有徐有疾，可以想象得到，随峰回路转而不同。渐渐地起一种大海涛的声音，那是松风，风定才听得出流水潺潺，间以数声鸟叫，别有空旷幽远之致。皇帝觉得心旷神怡，不由得就想起一句唐诗，而且念出声来，&ldo;鸟鸣山更幽&rdo;。

锦幕中的明万年，听得皇帝念诗，知道已蒙欣赏，好东西还多，可以收住了。于是勒住了马，仿佛在远眺似的，口中也念了两句诗：&ldo;行到山尽处，坐看云起时。&rdo;然后蹄声又动，渐行渐轻，渐行渐远，终于消失。

&ldo;妙得很！&rdo;皇帝对朱宁说，&ldo;原来文文静静地玩，也有文文静静的味道。&rdo;

&ldo;也只有万岁爷才识得他的妙处。&rdo;朱宁陪笑答说：&ldo;奴才觉得还是热闹些的好。&rdo;

&ldo;那就让他再来个热闹些的！&rdo;

此时明万年已经肃立在幕外，闻声答应：&ldo;微臣领旨！&rdo;

说罢回身入幕。静默片刻，听得一声苍老的咳嗽，道声：&ldo;幸会，幸会！&rdo;由此展开寒暄，一听就知道是故友重逢。听对方的声音，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，老生情意殷殷，拉后生到家喝酒，谈些市井间的趣闻，夹杂着斟酒、上菜，杯盘相触的声音，而后生不胜酒力，舌头有些大了，老者又复极力劝酒，方始尽欢而散。送客出门，客去门闭，后生脚步踉跄的情状，宛然如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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