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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1页）

&ldo;是、是！多承关照。&rdo;

阮德如言照办，刚换好衣服，皇帝已经骑马到门‐‐为的是出宫微行，服饰不能不换，着一件大红丝图花的箭衣，下穿青袖散脚裤，裤脚塞在羊皮短靴中，形似灯笼，是时下纨绔子弟最风流的打扮。

&ldo;臣阮德接驾！&rdo;

&ldo;起来、起来！&rdo;皇帝拿皮马鞭，轻轻在阮德肩上敲了两下，&ldo;我来看你的样子。&rdo;

这一下阮德才想起，误了一件大事，张口结舌，无以为答，幸好钱宁了解，&ldo;四万岁爷的话，样子做得很精细，怕损坏，是装在箱子里的。&rdo;他说，&ldo;请万岁爷先吃酒，叫阮德赶紧预备，不必多少工夫就可以抬上来看。&rdo;

&ldo;是、是！不须多少工夫。&rdo;

皇帝不答，甩着马鞭，直往里走，阮家厅上正中已设下一张细藤靠榻，皇帝往床上一坐，随即打扇的打扇，送手巾的送手巾。擦净头面手臂的汗，有个太监双手捧上一只极大的水晶碗，碗中是紫滟滟的葡萄汁，浮着晶莹发光的碎冰块，皇帝单手接碗就口，只听连续不断的&ldo;咕咕嘟、咕咕嘟&rdo;的声音，一口气喝干了，一面抹嘴喘气，一面说道：&ldo;好痛快！&rdo;

&ldo;是先吃酒，还是先吃点心？&rdo;

&ldo;要酒。&rdo;皇帝吩咐，&ldo;也要凉点心。&rdo;

凉菜凉点心早就预备好了的，用食桌抬上来就是，吃过一碗八宝凉粉，一碟冰镇地力糕，然后喝酒。

这时阮德已将&ldo;新宅&rdo;的样子，装置妥当，钱宁指挥着，用八个人抬上一张极大的方桌，就放在御榻前面开始讲解。

果然如所预期的，对那两翼回环钩连的平房，皇帝在了解其中的奥妙之后，就像一个聪明的孩子玩七巧板那样，简直着迷了。

然而皇帝还是只知道隐秘曲折十分好玩，犹未想到另有妙用，钱宁自然要指出来，&ldo;万岁爷，&rdo;他略略放低了声音说：&ldo;藏个人在里头，十天半个月没有人知道，哪怕找到了地方，不识其中的门道，近在咫尺亦寻不着。&rdo;说着，指点样子上一处转角的房屋，轻轻推了两下，房屋的形状，马上就改变了。

&ldo;妙，妙！&rdo;皇帝心头狂喜，他领略到了其中的奥妙，只要&ldo;新宅&rdo;建成，看中哪个绝色女子，就可以藏在这里，不必顾虑有何干扰，那是多安逸的一件事。

&ldo;这种造法，还有一样好处，看时会启闭那些门户，迎风避雨，冬暖夏凉，最舒服不过。&rdo;

&ldo;你真有孝心，&rdo;皇帝老气横秋地说：&ldo;我要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。&rdo;

钱宁急忙跪倒，在皇帝脚下连连碰头，&ldo;天高地厚之恩，奴才不知道怎么报答？&rdo;他说，&ldo;万岁爷就当奴才是个不肖之子，生来就是该为万岁爷效犬马之劳的。&rdo;

&ldo;这样也好！小宁儿，你就算我的干儿子好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就姓国姓！&rdo;

国姓是朱，钱宁成了朱宁，这一下真如俗语所说的，&ldo;一跤摔在云堆里&rdo;，虽受惊吓，却是飘飘欲仙了。

&ldo;是！&rdo;也不知哪里来的一副急泪，朱宁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。

&ldo;咦！你这是干什么？&rdo;

&ldo;不相干！&rdo;朱宁擦擦眼泪答道：&ldo;儿子是感激涕零之故。&rdo;

&ldo;也罢，索性今天就办了这件事，取纸笔来！&rdo;

朱宁答应着，亲自捧上一张上置朱笔黄笺的矮几，皇帝提笔写道：&ldo;收钱宁为朕之义子。着自即日起名朱宁。&rdo;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御札送到刘瑾那里，他大为诧异，也不免酸酸地觉得心中不大受用。但他不敢形诸表面，反而拱拱手说：&ldo;从今天起，你就是&lso;干殿下&rso;了，可喜可贺！&rdo;

&ldo;刘公公莫这么说，不管怎么样，我只记着你老的提携之恩。&rdo;

&ldo;你能记得这一点，就是你的造化！来啊，&rdo;刘瑾大声吩咐，&ldo;根据御笔，办公事知会内阁。&rdo;刘瑾又说一句：&ldo;再办公事给户部，自即日起按皇子的待遇，致送月例。&rdo;

&ldo;多谢刘公公。&rdo;朱宁的口气，立刻就改过了，&ldo;彼此同喜！以后，还要格外的多亲近。&rdo;

&ldo;也不必多亲近，你只记得你自己能吃几碗饭就是了！&rdo;

这是个警告。朱宁暗暗惊心，可也起了戒心，立刻又变了态度，跪下来指天罚咒：&ldo;小宁儿不敢有一刻忘记刘公公的大思，倘或有丝毫忘恩负义，叫我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&rdo;

&ldo;何必，何必！&rdo;刘瑾笑容满面地扶起他来，&ldo;我知道你是有良心的！只要好好干，有你的好日子过。&rdo;

稳住了刘瑾，抓紧了皇帝，朱宁就不须有何忌惮了。&ldo;干殿下&rdo;的身分要摆出来唬人，不但穿的是近乎皇子的服饰，而且别出心裁地自封一个头衔，叫做&ldo;皇庶子&rdo;，公然印在名刺上，到处拜客炫耀，成了京城里最恒赫也最特别的一个人物。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户部的钱、工部的料、中军都督府征发来的军夫，要多少有多少，工程日以继夜地赶，进展神速；从正德二年八月开工，到第三年春天，已颇具规模了。

皇帝最讨厌什么&ldo;德&rdo;啊、&ldo;仁&rdo;啊这些冠冕堂皇的字样，所以新宅的建筑，题名不劳翰林院去引经据典，拟好几个典雅庄重的名字，听候御裁，直截了当地自己动手，正殿叫做&ldo;太素殿&rdo;；殿前的大池，叫做&ldo;天鹅池&rdo;；两翼钩连的密室，叫做&ldo;虎房&rdo;‐‐皇帝不喜自比为龙，觉得壮威似虎，才够味道。

皇帝每隔两三天就得到&ldo;虎城&rdo;中亲自去饲喂两头来自贵州深山的白额虎，有时整只活羊扔下去，看两虎争食，翻扑抱滚，引为至乐、各地的镇守太监，都知道皇帝喜观猛兽，而且正在起造新宅，不断有各种珍禽异兽进贡。广西的镇守太监杨景，献到京的竟是一头金钱豹。

&ldo;豹子！&rdo;皇帝高兴地说：&ldo;我还没有见过。走，看看去！&rdo;

&ldo;是！&rdo;朱宁答应着，立即命人通知，将豹子放入虎城，同时准备大量牛肉，以便皇帝亲自喂食。

到了虎城，由铁丝网向下望去，皇帝立刻为豹身上的花纹迷住了，&ldo;好漂亮！&rdo;他说：&ldo;好身段！&rdo;

豹身细长，看上去比老虎来得苗条，所以皇帝赞它&ldo;好身段&rdo;。朱宁察言观色，知道皇帝爱豹之心胜于爱虎，便替豹子说好话了。

&ldo;万岁爷看，豹子来得文静，虎豹同笼，一比就显高下。豹子是大英雄的气度，沉着得很。&rdo;

&ldo;吃饱了自然沉着了！&rdo;

&ldo;四万岁爷的话。&rdo;有个也很得宠的小太监名叫喜儿，在旁边插嘴，&ldo;豹子还没有喂过。&rdo;

&ldo;为什么不喂？&rdo;

&ldo;是撒娇！&rdo;朱宁故意这样说，&ldo;非万岁爷亲手喂它，不肯吃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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