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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（第1页）

这是暗示，弄点东西来让徐海吃，他就可以抽身来细问究竟。胡元规当然懂他的用意，便即答道：&ldo;中饭早已吃过，晚饭原要等你来开。我先叫人去弄些点心来。&rdo;

等叫人端了一盘重阳应时点心的粟糕来，徐海的眼中有了些光芒，用手抓着，吃个不停。罗龙文便将阿狗一拉，走到间壁小屋，站定了脚，却不知如何说起。

&ldo;罗师爷，你看见了吧！你看，做官做府的，作的什么孽？&rdo;

&ldo;怎么回事？&rdo;罗龙文的双眉皱成一个结，痛心疾首的感觉，溢于言表：&ldo;也没有多少日子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？现在人到底怎么样？有些恍惚了。&rdo;

&ldo;岂止恍惚，脑筋不清楚了！&rdo;

&ldo;怎么会呢？&rdo;

&ldo;怎么不会？&rdo;阿狗答说：&ldo;换了罗师爷，只怕你也会变得这样！&rdo;

想想也是，生离死别、国恨家仇，特别是那种辱身降志，身入地狱所建的功劳，不仅被一笔抹煞，而且身分不正，心迹不明，世上有如此奇冤，气量再大的人，亦难释怀。如果有两三知友在一起，谈笑饮啖，乐数晨夕，比较还好排遣；一个人闷然独处，日日夜夜所想的，都是这些令人抑郁难宣的事，久而久之，那有不成失心疯之理？

一想到失心风，罗龙文像骤然失足似地，一颗心往下一沉，急出一身冷汗，&ldo;唉！&rdo;他真有欲哭无泪之感：&ldo;怎会弄到这步田地？&rdo;

&ldo;罗师爷，你也不必着急，急亦无用。照我看，有一个人可以医得好他的病。&rdo;

一听这话，罗龙文愁怀一开，急急问道：&ldo;谁，谁？&rdo;

&ldo;你道还有谁？自然是翠翘。&rdo;

&ldo;是她？&rdo;罗龙文笑了，&ldo;阿狗，我告诉你，翠翘拜了一位义母，鼎鼎大名的陆太婆。&rdo;&ldo;真的？&rdo;阿狗不觉显露了稚气：&ldo;尼姑拜干娘，倒是新鲜话把戏。&rdo;

罗龙文摸摸他的头，笑逐颜开地说：&ldo;一切包在我的身上。走！&rdo;

走到前面，只见徐海将一盘粟糕吃得只剩了一块，阿狗便说：&ldo;既然你喜欢，索性把这块也吃了。&rdo;

&ldo;不好意思。&rdo;徐海答说，&ldo;吃得光光地，穷凶极恶难看相。&rdo;

阿狗不由得向罗龙文望了一眼，仿佛在说：听他这话，神智象是又很清楚。罗龙文懂他的意思，也了解其中的道理，只要有熟人陪在一起，徐海的精神就会好得多。照此看来，阿狗的看法不错；只要有王翠翘在他身边，一定可以使他恢复常态。

于是陪着徐海吃过饭，闲谈了一会，等他上床，罗龙文便邀阿狗与胡元规一起去看胡宗宪，准备有所陈述。

第三十三章

&ldo;实在是想不到的事！&rdo;听罗龙文细说了经过，胡宗宪心里很难过，&ldo;公家太对不起他了！总要想个补过之道才好。&rdo;

&ldo;这件事分公私两方面来说。谈公事，眼前当然谈不到出海，汪直那面怎么办？&rdo;

&ldo;公事我们另外谈。你只说明山如何安排？&rdo;

&ldo;还是照原来计划，重圆乐昌之镜。这件事可要分两方面来谈。一方面是请陆太婆劝翠翘还俗；一方面是要安排他们的双栖之地。&rdo;

&ldo;这很要紧！&rdo;胡元规说，&ldo;如果能找个山清水幽的地方，可能不受什么干扰。翠翘的一起柔情，细心照料，就更容易收效。&rdo;

&ldo;那容易！&rdo;胡宗宪说：&ldo;我老家在新安江上，万山丛中，住到我那里去，不会有任何干扰。&rdo;

&ldo;好倒是好！就怕引起误会。&rdo;罗龙文迟疑着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
虽然不说，胡宗宪也懂，还是怕赵文华疑心他跟徐海的关系太深。在胡宗宪想，以眼前他跟赵文华水乳交融的情况来说，即会有此疑心，亦不足为虑。不过他亦并无成见，表示如有更好的地方安顿徐海，他无不赞成。

&ldo;我在想，还是西湖上好。&rdo;罗龙文说：&ldo;第一、有总督鼎力庇护；第二、彼此来去方便。&rdo;

&ldo;这更容易了！&rdo;胡宗宪一口应承，&ldo;我派人去找地方，或者，你们去找，有合适的别墅，动用官帑买下来，借他住，至于不受干扰也可以办得到，多派些人警戒好了。&rdo;

&ldo;是！&rdo;罗龙文对阿狗说：&ldo;现在只有一件事了！这件事只有我们商量着去办，不过，得过了明天再说。&rdo;

第二天重阳。不但没有满城风雨，竟是艳阳普照，象暮春天气。

法云庵中冠盖云集，兼且衣香鬓影，盛极一时。外面是罗龙文提调一切；里面是陆太婆代做主人。赵文华不过安坐礼堂，与少数身分较尊的客人，如胡宗宪、阮鹗等人，寒暄闲谈而已。

日中开席，是征调各香积厨的名手，集中在法云庵调制的素斋。因为不备酒之故，外面的席散得很快；谢了主人，旋即告辞，轿车纷纷，霎时间散去了一大半。

但里面却还热闹得很，文武官员与内缙绅的内眷，难得出门；所以遇有应酬场面，总是流连忘返。加以陆太婆为赵文华代作主人，一方面自己要面子；一方面亦感于委托的盛意，要替真正的主人做面子，所以打点精神，使出手段，应酬得八面玲珑，更把女眷们吸引住了。

可是，陆太譬如果没有一个得力的助手，有手段亦无法使，这个得力助手就是王翠翘‐‐出身勾栏、且经王九妈尽心教导过的王翠翘，论应酬功夫，当然高人一等；最利害的是，眼光无处不到。有那老实拙讷，默坐一旁看热闹，自惭形秽以致意兴阑珊想告辞的都逃不过她一双眼睛；翩然而至，殷勤致语，不过片刻功夫，就能令人倾倒不已，再也舍不得走了。

无奈欢娱的辰光过得快。到得太阳偏西，如果不走，夜行诸多不便，不能不告辞了。只是客人是尽兴而归，代作主人的陆太婆却已动弹不得，靠在椅上叫一声&ldo;女儿！&rdo;

这是叫谁？王翠翘蓦然意会，歉疚地笑道：&ldo;娘！你老人家叫我？&rdo;

&ldo;我动不得了！年纪不饶人，今天如果没有你，局面不知道会糟成什么样子？&rdo;

&ldo;你老人家的人缘好，&rdo;王翠翘说：&ldo;总算对得起赵大人了。&rdo;

&ldo;正是！&rdo;门帘一掀，赵文华出现，他在外面已听见了王翠翘的话，接口答道：&ldo;正是如此，特来拜谢。&rdo;

谈得不多片刻，罗龙文与赵忠连翩而来，王翠翘知道他们跟陆太婆有许多琐屑杂务要料理，趁此机会要将一件心中不安之事禀告心云老师太。

这件不安之事，就是认了陆太婆作义母，不知心云老师太意下如何？照她的想法，一定不获允许，这也就是她一直不敢明告的缘故。但愈拖延愈不安，一下午心神不定，不管怎么样，这件心事非吐露不可了。

踏入心云养静的那座院落，她一颗心就比较踏实了。每次都是如此，若遇心烦意躁的时候，唯有此地才得心地清凉。她静静站了一会，然后沿着回廊，直趋正屋。只见心云老师太在昏黄暮霭中闭目打坐，手里徐徐数着佛珠，口中轻轻念着佛号；脸上余晖照映，神智湛然。王翠翘不敢惊动她，在香炉中续上两块檀香；油灯中注满了油，点根纸煤燃起了灯；摊开一本经，默默念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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