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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（第1页）

那中年汉子笑了，&ldo;客人真有趣！&rdo;他说，&ldo;这又不是看病，那里来的&lso;拔号&rso;？&rdo;

&ldo;我不是跟你开玩笑，我没有功夫！&rdo;赵文华说，&ldo;最好你能&lso;拔号&rso;，酬金多送就是。&rdo;

中年汉子将他从头到底打量了一番。脸上变过了，是相当尊敬的神气，&ldo;客官气宇不凡，大贵之相。&rdo;他说，&ldo;贵人驾到，当然另眼相看；就拔个号，贵姓？&rdo;

&ldo;不是拔一号，拔两号。我姓赵，&rdo;赵文华指着阿利说，&ldo;他也算姓赵。他先算，算过了我接着算。&rdo;

&ldo;是了！&rdo;

于是，前客让后客，很快地轮到阿利。赵文华将他唤到一边，密密嘱咐了一番，然后推了他一把，说声：&ldo;去吧！&rdo;自己就坐在外面等。

那&ldo;赛虚中&rdo;一看是个小孩，倒是一愣，不过立即恢复常态，等阿利在他对面坐下，便即说道：&ldo;小官，我算到今天有两个小朋友来算命，你贵姓，姓何？&rdo;

&ldo;我姓赵。&rdo;

&ldo;对了！走肖赵。&rdo;&ldo;赛虚中&rdo;肚子里有数，&ldo;不是刀口邵。小官，你知道不知道，什么叫隔夜算命？&rdo;

&ldo;不知道。&rdo;

&ldo;那我来告诉你。我昨天就算到今天有两个小朋友来算命，一个姓何，一个姓赵。命书早已批好。你倒姑且说说看，你的生年月日、父母在不在、兄第几个？过去做什么事？到过哪些地方？等下看我批的命书灵不灵？&rdo;

&ldo;好的。&rdo;阿利想了一下说，&ldo;我是人家的一个书童。父母从小把我卖掉，现在父母在哪里，我不知道。记得我只有一个姊姊，另外有没有亲人，也不知道。我今年十四岁，生日只记得是正月里，日子时辰都不知道。我们老爷本来在京里，很喜欢我的，我跟我们老爷六年了。到过的地方不多，除了京里，就是浙江。现在快要回去了。&rdo;

&ldo;好，好！你说的都是实话。你父母在不在？亲人有多少？将来还有没见面的日子？你自己不知道，我都知道。&rdo;

刚说到这里，阿利已经惊喜得不能自持，急急问道：&ldo;先生、先生，你说，我的父母在哪里，将来还见不见得着？&rdo;

&ldo;这都批在命书里，回头你看了就知道了！你是书童，跟你主人念过书；不过识的字恐怕还不多，命书看不懂，请你家主人看！你家主人，今天也要来算命！&rdo;

&ldo;是啊！就在外面。&rdo;

&ldo;我知道就在外面。现在我把你的命书先给你。&rdo;

说完，站起身来，慢条斯理地打开他身后的一口书橱；里面有一叠命书，&ldo;赛虚中&rdo;捡出其中的一份，递了给阿利。

翻开一看，不由得目瞪口呆，上面明明写着&ldo;身为赵大人家书童，现随赵大人督察军务来浙。&rdo;这不太神奇了！

&ldo;先生，先生，你不是什么&lso;赛虚中&rso;，简直是&lso;赛神仙&rso;。&rdo;

&ldo;岂敢，岂敢！小官你去请你家主人来吧。&rdo;

赵文华就坐在一板之隔的厅上，对&lso;赛虚中&rso;前后所说的话，只字不遗地都听在耳中，心里却是将信将疑。及至听到阿利惊喜交集的声音，急忙起身迎了上去，先取阿利的命书来看，见到指奇他的身分，一样也是愣住了。

&ldo;老爷，&rdo;阿利赞叹不绝：&ldo;真灵，真灵！你快请进去。&rdo;

赵文华点点头，放缓了步伐，从容入室。只见&ldo;赛虚中&rdo;已离桌伫立，望影长揖，口中说道：&ldo;晚生自己推算，今年今月，命中要遇贵人；推算方向，介乎苏杭之间，所以特地移砚鸳糊。果然命中注定，幸何如之！请坐，请坐！&rdo;

向来星相的酬金，是可以因人而异的，真个遇见财雄势大的贵人，尽不妨狮子大开口；赵文华懂得这个规矩，便即答道：&ldo;果然你算得准，我送你二百两银子。&rdo;

&ldo;算得不准，分文不敢领赏。算准了，是千金之命，请坐！&rdo;

&ldo;赛虚中&rdo;郑重其事地去关上房门，重回座位，提笔在水牌上写道：&ldo;真人不露相！姑以&lso;天水先生&rso;奉称。&rdo;

这套别出心裁的江湖诀，使赵文华兴起其人不凡之感，点点头说：&ldo;悉听尊便，足下贵姓？&rdo;

&ldo;赵钱孙百家姓上居次。&rdo;

&ldo;钱先生！&rdo;赵文华亦涉猎过星命之学，先提一个疑问，&ldo;此道始于唐朝李虚中，只用年月日而不用时；到宋朝的徐子平，加用时辰，成为八字，推算愈趋精密。足下以虚中标榜，仿佛与子平之术异趣，其别有说乎？&rdo;

&ldo;天水先生问在要害上了！说实话，星命之学，总是有漏洞的，以天下之大，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，不知凡几，而穷通富贵，各各不同，术者不能自圆其说，于是别创一说，以为补救。譬如五行调剂，缺水的生于水乡，正好补岂不足，命就好了。殊不知创一新说，即生一新的漏洞；于是又别创一说以为补救。地要分南北，时辰要分上三刻、下三刻；愈细愈支离，愈精愈琐碎，舍本逐末，窃所不取，倒不如以虚中为法，观其大凡，反为不失其要。&rdo;

&ldo;高明之至！&rdo;赵文华又问，&ldo;星命之学，派别甚多，各有心得。不知钱先生师何宗派？&rdo;

&ldo;我师天道！&rdo;&ldo;赛虚中&rdo;答说：&ldo;天道无非盈虚之理。东坡道得好：&rdo;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&lso;命理亦复如此，妻财子禄，皆有定数；加减乘除，大致相同。有人家财万贯，艰于子息；有人享尽荣华，可惜不寿；有人坎坷一生，子孙大发。丰于此者必绌于彼，所以惜福方能多福，千钟之禄，一日而尽，倒不如细水长流，吃几十年安安闲闲的清茶淡饭。&ldo;

此番议论听得赵文华悚然心惊，不由得垂首低眉，降心相问：&ldo;敬聆高论，如闻晨钟。请钱先生进一步指点迷津！&rdo;

&ldo;天水先生还有三十年大运，命书隔夜已经批就。感于盛意，有几句逆耳之言，不知可能鉴纳！&rdo;

&ldo;请教，请教，君子问祸不问福。&rdo;

&ldo;祸是没有的。大运如日中天，方兴未艾；不过&lso;五福寿为先&rso;，而寿与禄不可分，禄尽则寿终。&rdo;&ldo;赛虚中&rdo;略停一下又说：&ldo;天水先生，禄者，不尽指爵禄；正财、偏财、横财，都是禄。尊命偏财虽丰，不及正财；所以偏财不可多取！&rdo;&ldo;如果多取了呢？&rdo;

&ldo;多取偏财，当然正财就少了。&rdo;

&ldo;喔！&rdo;赵文华又问，&ldo;何谓正财？&rdo;

照&ldo;赛虚中&rdo;的解释，正财就是做官应得的俸禄。他断赵文华还有三十年大运，入阁拜相，位极人臣，如说正财少了，也就是说做官做不到那么久。此事关系重大，赵文华不由得大生惊惕。

由此惊惕，自然就会想到，幸亏早遇高人，指点趋吉避凶、化险为夷的明路。欣慰之余，大为感激，随即想到一条报答的路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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