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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（第1页）

二人相视苦笑。但阿狗当然不肯就此罢休，心想，事到如今，危机重重，或者肘腋之变，就在旦夕之间，说不得只好逼一逼她了！

于是他不容她多想，紧接着问说：&ldo;既然罗师爷关照你守秘密，为什么又承认有差使交代给你？&rdo;

&ldo;因为，我不愿意说假话骗两位大爷！&rdo;

这也是个理由，&ldo;很好！&rdo;阿狗问道：&ldo;可是让你监视二爷？&rdo;

&ldo;这‐‐&rdo;素芳迟疑着，难以回答。

阿狗毫不放松，提醒她说：&ldo;你别忘记，你自己说的，不愿意说假话！&rdo;

&ldo;这情形不同。&rdo;

&ldo;没有什么不同！&rdo;阿狗故意激她，&ldo;素芳，我原来看你很重义气，像个男子汉，现在看来，是我把你估计得太高了。&rdo;

素芳倏然变色，脸胀得通红，是十分恼怒的模样，但却存着顾忌，既无法反驳，更不能如阿狗所希望的，用事实来证明她重义气。满怀冤屈，无法辩白，凄苦得滚下两滴明亮的眼泪。

徐海大为不忍，向阿狗说道：&ldo;不要逼她了！&rdo;

阿狗心一横，索性借题发挥，&ldo;我没有逼她。&rdo;他说，&ldo;是她自己话说得很漂亮，我才问她的；不然，我还守我自己的秘密呢！&rdo;

徐海还不曾开口，素芳却终于忍不住了：&ldo;李大爷，不是我故意说漂亮话，我没有想到你的话跟罗师爷有关系。罗师爷是我家的恩人，我不能出卖他；如果我能出卖他，也可以出卖二爷跟你李大爷。难道这层道理，你都想不明白？&rdo;

挨了这顿排词，阿狗丝毫不以为忤，反倒笑嘻嘻地起身唱了个喏，口中也改了称呼，&ldo;素芳姐！&rdo;他说，&ldo;我不会说话，你不要生气！你气坏了身子，二爷一定会骂我。&rdo;

这一下逗得素芳又气又羞又好笑，终于忍俊不禁，&ldo;噗哧&rdo;一声，笑了出来。

&ldo;说了半天，到底什么事嘛！&rdo;她嘟着嘴问。

只此问语，便是能倾心相助的明证。她对徐海的真情，阿狗已经知道了，不过，她对罗龙文所怀的恩德，亦决难忘怀，如果能动之以情，而又让她觉得未负罗龙文，事情就好办了。

转念到此，同时亦有了解，一场艰苦的口舌之争，是势不可免的了！好得是粉蝶今夜不回来，有整宵的功夫，不怕不能将她说服。

下定了奇釜沉舟的决心，反倒觉得闲豫了。&ldo;肚子有些饿了！&rdo;他说，&ldo;先弄点什么东西来搪搪饥，行不行？&rdo;

&ldo;有啊！&rdo;素芳问道，&ldo;想吃什么？&rdo;

&ldo;有什么吃什么？费事就不必了。&rdo;

素芳点点头，起身而去。阿狗乘此机会，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；徐海自然赞成，但却有一句叮嘱：&ldo;不要强人所难。&rdo;

&ldo;我知道。&rdo;阿狗也有一句叮嘱：&ldo;二爷，要紧关头上，你不可泄了劲，扯我的后腿。&rdo;

徐海想了想答说：&ldo;好吧！我尽量少开口就是。&rdo;

阿狗还想说话，而素芳婀娜的身影，已经出现；看她一双白手，纤弱得很，劲儿却真不小，一手一个一尺五寸的大冰盘，只用四指捏着边缘，稳稳地就像用双手托住一样。

&ldo;两样都是甜点心。&rdo;素芳说道，&ldo;二爷不爱吃甜的吗？&rdo;

&ldo;我也爱！&rdo;阿狗诡秘地笑一笑，抓起一块栗糕塞入口中。素芳知道自己又失言了，但越描越黑，沉默最好。便装作不闻似地去倒了两杯热茶来，阿狗饱啖了一顿，精神十足；而在饮啖之际，亦已打好了腹稿，可以开始谈了。

&ldo;素芳，你读过书没有？&rdo;

&ldo;识不得几个字，只好说，没有读过书。&rdo;

&ldo;不必客气！&rdo;阿狗问说：&ldo;有句成语你总知道：&rdo;君子爱人以德；小人爱人以姑息。&lso;&ldo;

&ldo;听倒听说过，不大懂它的意思。李大爷，你倒讲给我听听看。&rdo;

她不作此要求，阿狗亦要讲解，拿它作个引子：&ldo;譬如说，有人要做一件事。这件事，你明明知道它是错的，劝他不要做。忠言逆耳，也明知道人家不爱听，你还是要说。到得日后，人家知道了，你是为他好，自然感激你。这就叫&rdo;君子爱人以德&lso;。&ldo;阿狗接了一下又说，&rdo;为了不愿意说人家不爱听的话，随他去错，甚至胡乱怂恿。闯出祸来，他在旁边袖手说闲话，这就叫&rso;姑息&lso;，是小人！你懂了吗？&ldo;

&ldo;懂是懂了。不过，我觉得李大爷你有句话说错了！&rdo;

&ldo;哪一句错了？&rdo;

&ldo;谁要是错了，如果自己觉得情份不同，应该相劝就要劝。这是做人的道理！劝得对了，不可自以为有功劳，要别人感激。存着那种心，跟小人没有多大的分别，哪里可以算君子？&rdo;

阿狗看着徐海，翘一翘大拇指，由衷地钦佩，同时对她的能明辨是非，择善固执，也更有信心了。

&ldo;二爷，&rdo;他向徐海征询着说：&ldo;二爷，我们把前因后果，告诉素芳，请她评个理看，你道如何？&rdo;

徐海闭着眼考虑了一会，睁开眼来，点一点头。于是阿狗将徐海如何由虎跑寺的明山和尚，一变为海盗的大首领，如何卧底为官军的内应，以及胡宗宪如何许以酬佣而不能实践诺言，反要徐海去诱捕汪直，以及赵文华如何为了争功献媚，想收捕徐海，献送王翠翘，原原本本地说了给素芳听，最后谈到罗龙文。

&ldo;罗师爷与胡总督同乡，关系密切，交情深厚。可是，他如今投到赵文华那里去了！&rdo;

双眼灼灼，一直在用心倾听，不曾开口的素芳，到这时才说了一句话：&ldo;这不会吧！罗师爷不是那样的人！&rdo;

&ldo;知人知面不知心，连胡总督自己都承认了，旁人替他洗刷有何用。素芳，眼前就是证据，如果他当徐二爷是朋友，何必又派你监视徐二爷？&rdo;

听这一说，素芳像当胸被捣了一拳，脸色发白，很痛苦的样子，好久，才叹了口气：&ldo;唉！我倒真没有想到。&rdo;

&ldo;现在你知道了！素芳，你应该想到，你替罗师爷监视徐二爷，固然是你不负他对你家的恩德，忠心耿耿，可是这一来也就是陷他于不义，不是爱人以德的道理。&rdo;

&ldo;李大爷，你的责备我接受！我要去劝罗师爷，请他放二爷走。&rdo;

&ldo;这，&rdo;阿狗迟疑着说，&ldo;素芳，你有把握，罗师爷会听你的话？如果不听，他一定会有所行动，只会让二爷的处境更不利。&rdo;

素芳愣住了，抚心自问，确是没有能说动罗龙文的把握，冒昧不得。&ldo;那么，&rdo;她问，&ldo;该怎么办呢？&rdo;

&ldo;这就无从替你着想了！&rdo;阿狗答说，&ldo;如果我劝你放二爷走，就变成你对不起罗师爷，你说，是不是呢？&rdo;

&ldo;是的！&rdo;素芳低下头去，眼观鼻，鼻观心地不知在打什么主意？

徐海却又有些不忍了。不过他怕一开口让阿狗不开心，所以向他使了个眼色，起身走到一边，等阿狗跟了过去，方始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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