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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（第1页）

于是他问：&ldo;倘或二爷出了危险，你怎么样？&rdo;

王翠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沉着地说：&ldo;兄弟，你不要瞒我，是不是阿海已经出了事？&rdo;

&ldo;如果二爷出了事，我怎么能这样子没事人似地跟你说话？&rdo;

&ldo;这倒也是！兄弟，你跟他真像亲弟兄一样。&rdo;

&ldo;对！就因为这一点，翠翘姐，你可以相信我，我不曾有一件事不为二爷打算。&rdo;

&ldo;你无须表白！我知道。&rdo;

&ldo;那么，&rdo;阿狗将话题拉了回来，&ldo;翠翘姐，你没有答复我，如果二爷有了危险，你怎么样？&rdo;

&ldo;还能怎么样？无非哭一场而已！&rdo;

听得这话，阿狗有爽然若失之感，&ldo;就这样吗？&rdo;他失声自语。

&ldo;我不懂你的意思。&rdo;王翠翘神色俨然，&ldo;莫非要我殉节？你想，会有人替我奏请朝廷旌表，造一座贞节牌坊吗？&rdo;

&ldo;不，不！&rdo;阿狗不安地说，&ldo;我不是这个意思。&rdo;

&ldo;然则你是什么意思？&rdo;王翠翘一面说，一面起身替阿狗的茶碗中续上开水，脸色当然也很缓和了，&ldo;兄弟，我们的情份，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实说的。&rdo;

话中始终有怀疑他瞒着什么真相不说的意思，阿狗心想，再不能兜圈子说话了；不然误会越弄越深，就算能解释清楚，也白费功夫。因而这样答说：&ldo;我刚才问那句话的意思是，如果二爷要去冒险，你会不会阻拦‐‐&rdo;

&ldo;我懂了！兄弟，&rdo;王翠翘有力地挥一挥手，&ldo;你不必再往下说，我答复你好了。冒险要看什么险，值得冒的，我不但不拦他，还会鼓励他；不值得冒的，我当然要劝他。&rdo;

然则，什么是值得冒的险呢？阿狗不问，王翠翘也会解释。她的看法很简单，为名，值得冒险；为利，就犯不着了。

&ldo;兄弟！人都是好强的，要能在人面前站出去，响当当，没有啥不好分辨的事，这就是名。求名求利，一半要靠运气，有人生来就容易出名，有人生来就不容易求名。为啥呢？因为环境所迫，他的名声坏了，先要洗刷名誉，然后才谈得到名誉，岂非加倍吃力？阿海，现在是改邪归正了，过去到底是个污点，求名不容易。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，能够大大出一番名，叫人一听见提起徐海，只想到他的好处，记不起他从前的污点，那就不但冒险，拼了性命也是值得的。&rdo;

这番侃侃而谈，解释得透彻无遗，阿狗伸一伸大拇指，由衷地称赞：&ldo;翠翘姐！你真了不起；这些话，读过书的都没有几个人说得出。&rdo;

&ldo;书，我也读过，读书不能明理，枉费了功夫。这些闲话不必去说它了，兄弟，你告诉我，阿海要去冒怎样一个险？&rdo;

&ldo;当然，我要原原本本告诉你。&rdo;他站起身来，四面走了一转，看清楚隔墙无耳，方始走回原处低声说道：&ldo;看样子，翠翘姐，你是不反对二爷去冒这个险了。&rdo;

于是，阿狗静静地谈，王翠翘静静地听。但她的平静，只是表面的，甚至是强自做作的。她有她寄托在徐海身上的一份理想，憧憬着山青水绿之处，徜徉自在的生涯。在她的想像中，徐海的冒险，应该也有她的一份，生死相共，祸福同当‐‐冒险而生，便有那样的一种生活作报酬；冒险而死，作一对来世重圆的同命鸳鸯，则虽死亦乐。因此，她的一番侃侃而谈，其实就是谈她自己；如今才知道全不是那回事！

她一面听阿狗谈整个计划，一面不断地在心中寻思，有没有能与徐海一起&ldo;潜逃&rdo;偷渡的可能？从头至尾，越听越意冷，越听越心灰。不能不承认，绝对无此可能！

事情很明显地摆在那里，在表面上必须让人清楚地有些印象：徐海之被救，乃是万分紧迫的情势之下，匆遽定策，姑且一试而幸获的成功。倘或王翠翘居然在事先被接了出来，能够适时会合，显见得是特意的安排。这马脚岂不是露得太清楚了些？

想到徐海此去，不仅音容隔绝，而且鱼雁难通；是生是死，茫然不知！那种提心吊胆、牵肠挂肚的日子，怎生活得过去？王翠翘不由得心悸，自然方寸大乱，以致于连表面的矜持，都有点顾不到了！

对她的神态，阿狗起先还不大注意，到后来越看越不对，忍不住要问：&ldo;翠翘姐，你，你是怎么回事？&rdo;

好强的王翠翘，不愿承认她内心的软弱，可是她亦无法掩饰她诚中形外，已显露在脸上的心事。只是摇摇头作了一个不愿解释的表示。

这个表示，也可以视作不愿他人多问。阿狗想了想，觉得应当尊重她的意愿，仍旧就事论事，只问她对此事的看法为宜。因而问道：&ldo;翠翘姐，你看这个计划行得通，行不通？&rdo;

&ldo;我不知道。&rdo;王翠翘脱口回答，&ldo;要问你们。阿海的意思怎么样？&rdo;

&ldo;他？&rdo;阿狗对她的态度，已有戒心，所以很谨慎地答说：&ldo;我没有问过他。&rdo;

&ldo;你总看得出来吧？&rdo;

这就不容他闪避，非答回不可了。阿狗想了一下说：&ldo;看二爷的样子，似乎只有一件事割舍不下。&rdo;

&ldo;哪一件事？&rdo;

&ldo;不是一件事，是一个人。&rdo;阿狗指一指说：&ldo;翠翘姐！你！&rdo;

他是有意试探，或者说是有意相激，王翠翘发觉自己面临着一个非常重要而又难以取舍的抉择。如果自己坚决反对，很可能就打消了这个计划。但是，那一来不就与刚才所谈的，求名的道理完全相悖了吗？

转念到此，争强好胜之心又萌，而且一发不可抑制，不由得便将腰肢一挺。

&ldo;兄弟，你不知道，我的心肠也很硬的！&rdo;

&ldo;不是硬。是刚强。&rdo;阿狗笑着起身，&ldo;我看罗师爷去。&rdo;

谈完了与冈本会面的经过，罗龙文亦很高兴，不断夸奖阿狗能干；说是当天晚上就会将整个计划转达给胡宗宪，他自会派人秘密去安排，配合阿狗的行动，做得天衣无缝，绝不会有丝毫奇绽，落入冈本眼内。

&ldo;不过，计划要改一改了！&rdo;阿狗指出情况的变化，&ldo;翠翘一来，得另外找地方安顿徐二爷。&rdo;

照原来的计划，阿狗将徐海从平湖&ldo;救&rdo;出城，立即护送到石门，在粉蝶家，与王翠翘作数日团聚；等冈本出海，再悄悄送到他船上。如今王翠翘已到桐乡，徐海自然不必再去石门，得要另外觅个安顿之处。照阿狗的打算，有两个办法可行。

&ldo;我在想，如果不是将翠翘跟粉蝶送回去，仍旧维持原来的计划，就不妨在陆家别墅住几天。&rdo;

&ldo;都不太妥当。第一、翠翘与粉蝶去而复回，先就引人注目了。而况粉蝶家蓬门小户，也不是能隐藏得严密的地方。第二、陆家别墅，住着些胡总督的食客，隐藏一个男人，或许不会惹眼，像翠翘那样的人住在那里，只要稍露痕迹，必定有人紧追着打听。&rdo;罗龙文摇摇头说：&ldo;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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