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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（第1页）

&ldo;这句中国的格言，我没有听到过。可是字面上已经将意思说得很清楚了。打猎当然要用猎狗，猎物已尽，猎狗当然可以杀掉了。&rdo;

&ldo;那么，&rdo;阿狗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他说，&ldo;猎狗的朋友怎么样呢？眼看着它被杀？&rdo;

&ldo;怎么？&rdo;冈本大惊，&ldo;谁要杀你？&rdo;

&ldo;不是我，我还不够资格做我们那些大官儿的猎狗。是‐‐&rdo;

&ldo;是你们头儿？&rdo;

阿狗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心里想的是从小孤苦伶仃，族人逼母改嫁，母子抱头痛哭；以及自幼流浪，到处遭受欺凌白眼的往事‐‐怎么苦怎么想，终于自己将自己的心揉得软了，滚出两滴大大的眼泪。

&ldo;别哭，别哭！哭就不是男子汉了！&rdo;冈本的心也软了，&ldo;你先说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&rdo;

&ldo;怎么回事？无非狡兔已尽！当初‐‐&rdo;

当初是徐海有意投诚，辗转经过中间人的牵线，与胡宗宪搭上了关系，谈得十分融洽。双方的条件是，诸酋归诚，放归田里；所有的小喽罗给资遣散。但赵文华好大喜功，带领数十万大军到此，如果烟消云散，和气了结，他对朝廷不好交代。因此假作一出诱捕的戏，让他好去报功。

这前半段话，半真半假，编得天衣无缝，冈本完全都听进去了。而后半段话，他根据阿狗的神情语言，亦可以猜想得到，&ldo;是不是赵文华变了卦？&rdo;他问。

&ldo;若是赵文华变卦，倒不要紧。虽说他有几十万大军在手里，地方上还是要靠胡总督，如今意想不到的是，一开始就错了！&rdo;

&ldo;怎么叫一开始就错了？&rdo;冈本问，&ldo;莫非胡总督根本没有诚意？&rdo;

一句话未完，阿狗失声而哭。这副眼泪却是由委屈而来的，想到徐海奉命卧底，而到今日之下，不但无功，几乎性命都将不保，想起来胡宗宪、胡元规都太无信义了。

而正也就由于这一哭，装得愈像，也愈激起了冈本的同情，紧闭着嘴唇，静静地等他收泪，有话问他。

&ldo;冈本君！这件事我很难过，因为当初接头，我也是中间传递消息的人之一。大家谈过，说胡总督是不是靠得住，该当仔细考虑。我力保过他，我们头儿听信我的话，方始同意。所以今天说起来，我们头儿的一条命，等于送在我手里。悔之莫及！&rdo;

说罢又哭，哭得冈本不耐烦了，&ldo;你怎么像妇人一样无用！&rdo;他说，&ldo;你哭一阵就能救你们头儿了？&rdo;

&ldo;我在想法子救。想来想去，只有你能救他‐‐&rdo;

&ldo;那不就行了！&rdo;冈本打断他的话说，&ldo;既然要我救，何不细细告诉我，怎么救法？光哭，有何用处？&rdo;

阿狗收拾涕泪，却还哽噎着，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。

就在阿狗要开口的刹那，灵机一动，欲言又止，好在此时悲痛震动，大失常态，所以似此模样，不会露丝毫马脚。阿狗是在想，自己这副急泪，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
冈本不仅同情，且颇有自告奋勇，拔刀相助之意。既然如此，不可辜负他的盛意；往深一步看，不教他出死力帮忙，反倒会搞成一个漏洞‐‐阿狗原来的意思，只要他掩护，不须他救人；现在要他潜入平湖，真刀真枪干一场；做一个徐海的&ldo;救命恩人&rdo;，将来到达彼邦，冈本眉飞色舞地谈将起来，岂非再也有力不过的一个证人？

主意打定，话也就变了，未曾开口，先来一声长叹：&ldo;唉！冈本君，说起来实在很难。&rdo;

&ldo;你莫管，先说来看！&rdo;

&ldo;我在想，这件事人多惹眼，人少不够用。里面倒有一个我们的弟兄，已经说通了，可以接应；不过要越狱，要瞒过一路巡逻的官兵，要从城墙上吊人下来，总得有身手极好的三四个人才行。&rdo;

&ldo;嗯，嗯！&rdo;冈本点点头，&ldo;算我一个。你想怎么进城？怎么救人？怎么出城？送到哪里？细细跟我说一说。&rdo;

&ldo;先说送到哪里，&rdo;阿狗用低沉的声音说：&ldo;你知道的，如果能够救出来，在我们这里，绝没有人敢收留他。所以，我想送到你们船上，不知道你肯不肯？&rdo;

&ldo;你是说，把你们头儿带到我们那里？&rdo;

&ldo;是的，只有让他去投奔老船主。&rdo;

&ldo;老船主&rdo;是指汪直。冈本认为徐海也只有这条出路。点点头说道：&ldo;照这样说，动手的日期，要配合我们开船的日子，不能有参差。&rdo;

&ldo;这倒不一定，我想先把他救出来。隐藏几天还有地方。如果配合开船的日子，说不定胡总督疑心，何以这样巧合？下令搜查，不但人躲不过，也耽误了你们的归程。&rdo;

&ldo;不错，不错！&rdo;冈本很满意地说，&ldo;你的顾虑周到。&rdo;

&ldo;现在我再从头说。我想这两天动手正好，因为将近月底，晚上没有月光，有许多方便；而且，监狱里的禁子，每到初一换班，一个月劳累了，看守松懈了，也对我们有利。&rdo;

&ldo;好！你定个日子。&rdo;

&ldo;我想就在明天。&rdo;

&ldo;明天？&rdo;冈本问道，&ldo;什么时候出发？太早了不行。&rdo;

&ldo;当然是在下午。我们趁黄昏混进城，监狱后面就是小客栈，在那里守到三更动手，四更出城，后天一早你就仍旧可以回到桐乡了。&rdo;

&ldo;那可以！准定明天动手。&rdo;冈本郑重嘱咐，&ldo;这个日子不能改。因为我们要走了，大家有许多事要来问我，我不能无缘无故地走得不知去向。&rdo;

&ldo;我知道！一定不会改。&rdo;

于是两人密密商量好了一切细节。冈本要留阿狗喝酒，他不肯空耗功夫，还得找罗龙文将一切计划秘密传达给胡宗宪。

罗龙文还住在原来的地方，所不同的是，已由海盗的监视，为官军的保护。因此，阿狗要想如以往一般，随时可与罗龙文见面，就办不到了。

&ldo;我是罗师爷的好朋友，请你进去提一声，只说&lso;阿狗&rso;，罗师爷就知道了。&rdo;

阿狗弯着腰，低声下平地说这几句话，内容与语气不合，在守卫的官兵看来，是件不可解的事，既然是罗师爷的朋友，一定大模大样地直说来意，何必如此卑躬屈节？足见冒名无疑。

假冒可恶！守卫的一名&ldo;百户&rdo;气往上冲，暴声喝道：&ldo;滚！&rdo;

&ldo;滚&rdo;字出口，两名小校就赶了上来，如果被斥的人不识趣，便待起手叉脖子，大大地给他一个教训。哪知阿狗是早就料到了的，一看情势不妙，早就将身子一缩，退到&ldo;八字墙&rdo;旁边，轻易地躲过了&ldo;眼前亏&rdo;。

&ldo;总爷！&rdo;他仍然是陪着笑说，&ldo;你不放心，先派弟兄看住我，一面去通报罗师爷，看我是假的不是？&rdo;

&ldo;谁知道你真假？看你年纪轻轻，什么事不好做，要做地骗子？做骗子也罢了，骗到我们哥们几个头上，你也未免太不懂&lso;规矩&rso;了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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