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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（第1页）

是最厉害的，成败往往在一句活上，到底如何是一言丧邦、一言兴邦，却始终无法模拟，不想，此时自然而然就懂了，他在想：只要答一句：&ldo;胡大先生要讨你做小。&rdo;罗四姐必然既羞且恼，一怒回绝，好事就难谐了。&ldo;

如果乌先生对胡雪岩的印象不佳，他就会那样说，但此刻已决心来牵这根红线，便要拣最动听的话来说：&ldo;罗四姐，胡大先生要请你去当家。&rdo;

这话让她心里一跳，但却不大敢相信，&ldo;哪里有这回事？&rdo;她说：&ldo;大家都叫胡大先生是&lso;财神&rso;，他家那佯子大的排场，我怎么当得了他的家。&rdo;

&ldo;罗四姐，我劝你不要客气，你的能干，从小就看得出来的，胡大先生向来最识人，他说要请你去当家，当然看准了你挑得起这副担子。&rdo;

看来不象是随口玩笑的话，罗四姐不由得问一句：&ldo;真的？&rdo;

&ldo;当然是真的。没有这句话，我根本不会来。&rdo;乌先生说：&ldo;名分上你已经吃亏了，没有别的东西来弥补，你想我肯不肯来做这个媒？&rdo;

乌先生的话说得很巧妙，用&ldo;名分上已经吃亏了&rdo;的说法，代替听者刺耳的&ldo;做小&rdo;二字，罗四姐不知不觉便在心里接受了。

&ldo;你的意思到底怎么样？&rdo;乌先生催问着，&ldo;如果你没有话，晚上我就要跟古太太去谈了。当然，我是女家的媒人，一定会替你争。&rdo;

&ldo;怎么？为啥要跟七姑奶奶去谈？&rdo;罗四姐问&ldo;莫非她是……&rdo;

&ldo;她是男家的媒人。&rdo;

&ldo;我娘的意思呢？&rdo;

&ldo;你娘情愿结这门亲的。&rdo;

罗四姐心潮起伏，思前想后，觉得有些话是连在乌先生面前都难出口的，考虑了好一会说，&ldo;乌先生，你晓得的，七姑奶奶跟我象同胞姐妹一样，我看，我自己来问问她。&rdo;

&ldo;让我做个现成媒人，那再好都没有了。&rdo;乌先生说：&ldo;不过，罗四姐，你娘是托了我的，你自己跟古太太谈的辰光，不要忘记了替你娘留一条退路。&rdo;

何谓&ldo;退路&rdo;？罗四姐不明白，便即问说：&ldo;乌先生，我娘是怎么跟你说的？&rdo;

乌先生有些懊悔，&ldo;退路&rdo;的话是不应该说的。所谓&ldo;退路&rdo;是以罗四姐将来在胡家的身分，她母亲不会成为&ldo;亲家太太&rdo;，也就不会象亲戚那样往来，这样，便需为她筹一笔养老的款子，才是个&ldo;退路&rdo;。但看目前的情形，且不说罗四姐，即便是胡雪岩也一定会想到他那句话便是多余的了。

因此，他就不肯再说实话，只是这样回答：&ldo;你娘没有说什么，是我想到的，养儿防老，积谷防饥，你要替你娘打算打算。&rdo;

&ldo;原来是这一层！&rdo;罗四姐很轻松地答说：&ldo;我当然有打算的。&rdo;

&ldo;那好，我也放心了。等下到了古家，你自己跟古太太去谈好了。&rdo;

为了替乌先生接风，古应春稍微用了些心思。乌先生既是生客，跟七姑奶奶又是第一次见面，应该照通常的规矩，男女分席，但主客一共四个人，分做两处，把交情都拉远了，而且说话也不方便，因此古应春决定请乌先生

&ldo;吃大菜&rdo;。

在人家家里&ldo;吃大菜&rdo;，乌先生还是第一回。幸好做主人的想得很周到，&ldo;吃大菜&rdo;的笑话见得多，刀子割破舌头虽是故甚其词，拿洗手指的水当冷开水喝，却非笑话，至于刀叉乱响，更是司空见惯之事，所以古应春除了刀叉以外，另备一双筷子。选的菜，第一，避免半生的牛排，第二，凡是肉类都先去骨头，第三，调味少用西洋的佐料。不过酒是洋酒，也不分饭前酒、饭后酒，黄的、白的、红的，摆好了几瓶，请乌先生随意享用。

&ldo;乌先生！&rdo;七姑奶奶入座时就说：&ldo;自己人，我说老实话，用不惯刀叉，用筷子好了。&rdo;

&ldo;是！是！恭敬不如从命，我就老实了。&rdo;乌先生欣然举着。

&ldo;乌先生看见罗四姐的新房子了？&rdo;

七姑奶奶有意将&ldo;子&rdo;字念得极轻，听去象&ldo;新房&rdo;。在她是开玩笑，乌先生却误会了，以为将来罗四姐会长住上海，她目前的新居，将来便是双栖之处。心想，如果是这样子，又怎么让罗四姐去当家？

心里有些疑问，却不暇细思，因为要回答七姑奶奶的话，&ldo;好得很。&rdo;

他说：&ldo;我听罗四姐说，是古太太一手经理的。&rdo;

&ldo;乌先生，&rdo;罗四姐不等他话完，便即说道：&ldo;你叫七姐，也叫七姑奶奶好了。&rdo;

&ldo;好！七姑奶奶，真是中帼英雄！&rdo;

&ldo;怎么会想出这么一句话来？&rdo;罗四姐笑道：&ldo;恭维嘛，也要恭维得象才是。七姐又不是&lso;白相人嫂嫂&rso;，怎么叫中帼英雄？&rdo;

乌先生自己也觉得拟于不伦，便即说道：&ldo;我来之前，&lso;大书&rso;说岳传，正说梁红玉擂鼓破金兵，&lso;中帼英雄&rso;这句话听得多了，才会脱口而出。&rdo;

&ldo;乌先生喜欢听大书，明天我陪你。&rdo;古应春爱好此道，兴致勃勃他说：&ldo;城隍庙的两档大书，一裆&lso;英烈&rso;，一档&lso;水浒&rso;，都是响档。乌先生不可错过机会。&rdo;

&ldo;苏州话，&rdo;罗四姐说，&ldo;乌先生恐怕听不懂。&rdo;

&ldo;听得懂、听得懂。&rdo;乌先生接着用生硬的苏白说道：&ldo;阴立，白坐。&rdo;

大家都笑了。

&ldo;乌先生不但懂。&rdo;古应春说：&ldo;而且是内行。&rdo;

原来&ldo;阴立、白坐&rdo;是&ldo;英烈、白蛇&rdo;的谐音，是书场里挖苦刮皮客的术语，有的阴阴地站在角落，不花一文听完一回书。名为&ldo;阴立&rdo;，有的大大方方坐在后面，看跑堂的要&lso;打钱&ldo;了，悄悄起身溜走，名为&rdo;白坐&ldo;。

由于彼此同好，皆有喜遇知音之感，大谈&ldo;大书&rdo;，以及说书人的流派。

罗四姐见此光景，轻轻向七姑奶奶说道：&ldo;乌先生这顿酒会吃到半夜，我们离桌吧！&rdo;

七姑奶奶亦正有此意。找个空隙，打断他们的谈锋，说了两句做女主人应有的门面话，与罗四姐双双席席。

七姑奶奶将她带到楼上卧室。这间卧室一直为罗四姐所欣赏，因为经过古应春设计，改成西式，有个很宽敞的阳台，装置很大的玻璃门，门上加两层帷幕、一层薄纱、一层丝绒，白天拉开丝绒那一层，阳光透过薄纱，铺满整个房间，明亮华丽，令人精神一爽。晚上坐在阳台上看万家灯火，亦别有一番情趣，尤其是象这种夏天，在阳台上纳凉闲谈，是最舒服不过的一件事。

&ldo;你是喝中国茶，还是喝洋茶？&rdo;

所谓&ldo;喝洋茶&rdo;是英国式的奶茶。七姑奶奶有全套的银茶具，照英国规矩亲自调制，而且亲自为客人倒茶，颇为费事。罗四姐此刻要谈正事，无心欣赏&ldo;洋茶&rdo;，便即说道：&ldo;我想吃杯菊花茶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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