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我们不必谈得这样远,光说进口的鸦片好了。&rdo;鸦片进口,最早在明朝成化年间;到万历年间,规定要收税,是当药
材用的,鸦片治痢疾,万试万灵。不过明末清初,吸食鸦片是犯禁的,而且当时海禁甚严鸦片亦很少进
口,到了康熙二十三年,放宽海禁,鸦片仍准当作药材进口,收税不多,每十斤征税两钱银子。以后吸鸦片的人慢慢多了,雍正年间,曾下禁令。有句
俗语:&ldo;私盐愈禁愈好卖&rdo;,鸦片亦是如此,愈禁得严,走私的愈多;从乾隆三十八年起,英国设立东印度公司,将鸦片出口贸易当作国家的收入,走私
的情形就更严重了。
走私的结果是&ldo;白的换黑的&rdo;,鸦片进口,白银出口。乾隆三十年前,进口的鸦片不过两三百箱,末年加到一千箱;道光初
年是四千箱,十年工夫加到两万三千多箱,至于私运白银出口,道光三年以前,不过数百万两,到道光十八年增加到三千万两,这还是就广东而言,此
外福建、浙江、山东、天津各海口亦有数千万两,国家命脉所关,终于引起了鸦片战争。
&ldo;至于正式开禁抽税,则在咸丰七年。&rdo;吴秀才说,&ldo;当时是闽浙总督王懿德,说军需紧要,暂时从权,朝迁为了洪杨造反,只好允许。第二年跟法
国定约。每百斤收进口税三十两,鸦片既然当作药材进口,所以称做&lso;洋药&rso;;
在云南、四川出产的,就叫&lso;土药&rso;,不论洋药、土药在内地运销,都要收厘捐,那跟进口税无关。&rdo;
但左宗棠却认&ldo;税&rdo;跟&ldo;厘&rdo;实际上是一回事,主张寓禁于征,每百斤共收一百五十两。胡雪岩拿这一点向吴秀才请教,是分开征收的好,还是合并为宜。
以合并为宜。&rdo;吴秀才说:&ldo;厘捐是从价征税,土药便宜洋药贵,如果拿洋药冒充土药,税收就减少了。&rdo;&ldo;不错、不错。这个道理很浅,也很透彻;
不过不懂的人就想不到。&rdo;胡雪岩很高兴地说:&ldo;多谢、多谢,今天掉句文真叫&lso;获益良多&rso;。&rdo;
胡雪岩有个习惯,每到上海,一定要到宝善街一家叫渭园的茶馆去吃一次茶;而且一定带足了十两二十两的银票一这是他本性仁厚、不忘老朋友
的一点心意。他有许多朋友,境况好的在长三堂子吃花酒见面;在谓园见到的,大臻境况并不太好,问问的近况,量人所需,捍两张银票在手里,悄悄
塞了过去;见不到的他会问,一样也托人带钱去接济,所以他有好几个老朋友,经常会到阜康或者转运局去打听:&ldo;胡大先生来了没有?&rdo;
这天到渭园来的老朋友很多,大多是已经打听好了来的一一周旋,不知不觉到了十点钟;古应春提醒他说:&ldo;小爷叔,你的辰光快到了,这个约会不能耽误。&rdo;
李鸿章的约会怎好误时?胡雪岩算好了的,约会是十一点钟,从渭园到天后宫,不过一刻钟的工夫,尽来得及。&ldo;还早,还早!&rdo;
&ldo;不,小爷叔,我们先到转运局坐一坐,&rdo;古应春说:&ldo;刚才我在这里遇见一个朋友,打听到一个蛮要紧的消息,要先跟你谈一谈。&rdo;
&ldo;好!我本来要到转运局去换衣服。&rdo;胡雪岩不再逗留,相偕先到转运局,在他的&ldo;签押房&rdo;中密谈。
&ldo;我在谓园遇见海关上的一个朋友,据他告诉我,各省的款子大致都到了,就少也极有限。不过,听说邵小村打算把这笔现银压一压,因这一阵&lso;银
拆&rso;大涨,他想套点利息。&rdo;胡雪岩点点头,沉吟了一会说:&ldo;套利息也有限,邵小村还不致于贪这点小利;说不一定另外有花样在内。&rdo;
不管他什么花样,这件事要早点跟他去接头。&rdo;&ldo;不!&rdo;胡雪岩说:&ldo;他如果要耍花样,迟早都一样,我就索性不跟他谈了。&rdo;
&ldo;那!&rdo;古应春诧异:&ldo;小爷叔你预备怎么办呢?&rdo;&ldo;我主意还没有定。&rdo;胡雪岩说:&ldo;到天后宫回来再商量。&rdo;
换了公服,到天后宫递上手本。李鸿章关照先换便衣相见;他本人服丧,穿一件淡蓝竹布长衫,上套黑布马褂,形容颇为憔悴。
胡雪岩自然有一番慰问:李鸿章还记得他送了一千两银子的奠议,特地道谢,又说礼太重,但又不便退回,只好捐了给善堂。寒暄了好一阵,方始谈入正题。
&ldo;鸦片害人,由来已久。不过洋药进口税是部库收入的大宗,要说寓禁于征,不如说老实话,还是着眼在增加税收上面,来得实惠。&rdo;
一开口便与左宗棠的宗旨相悖,胡雪岩无话可说,只能答应一声:
&ldo;是。&rdo;
&ldo;增加税收,加税不是好办法;要拿偷漏的地方塞住,才是正本清源之计。&rdo;李鸿章又说:&ldo;同治十一年上海新行洋药税章程,普鲁士的领事反对,
说加厘有碍在华洋商贸易。这话是说不通,加厘是我们自己的事,与缴纳进
口税的洋商何干?当时总署驳了他;不过赫德说过,厘捐愈重,走漏愈甚,私货的来路不明,正当的洋商生意也少了。所谓加厘有碍在华洋商贸易,倒也是实话。&rdo;
&ldo;是。&rdo;胡雪岩答说:&ldo;听说私货都是香港来的。&rdo;&ldo;一点不错。&rdo;李鸿章说:
&ldo;我这里有张单子,你可以看看。&rdo;说着,从炕桌上随手拿起一张纸,递了过来。胡雪岩急忙站起,双手将单子接了过来,回到座位上去看。
单子上写明:从同治十三年至光绪四年,到香港的洋药,每年自八万四千箱至九万六千箱不等,但运销各口,有税的只有六万五千箱到七万一千
箱。光绪五年到港十万七千箱,有税的只有八万六千箱,每年走私进口的,总在两万箱以上。&ldo;洋药进口税每箱收税三十两,厘捐额定二十两,地方私
收的不算,合起来大概每箱八十两。私货有两万箱,税收就减少一百六十万。&rdo;李鸿章急转直下地说:&ldo;赫德现在答应税厘一起加,正税三十两以外,另加
八十两;而且帮中国防止走私,这个交涉也算办得很圆满了。&rdo;
&ldo;大人办洋务,当今中国第一。&rdo;胡雪岩恭维着说:&ldo;赫德一向是服大人的。&rdo;
&ldo;洋人总还好办,他们很厉害,不过讲道理,最怕自己人闹意气,我今天请你来就是为此。&rdo;
显然的这所谓自己人闹意气,是指左宗棠而言;胡雪岩只好含含糊糊地答应一声,不表示任何意见。
&ldo;我想请你转达左爵帅,他主张税厘合征,每箱一百五十两。赫德答复我说:如果中国一定要照这个数目征,他也可以承认,不过他不能担保不走
私。雪岩,就算每年十万箱,其中私货两万五千箱,你倒算算这笔帐看。&rdo;
胡雪岩心算极快。十万箱乘一百十两,应征一千一百万两银子;照一百五十两征税,七万五千箱应征一千一百二十五万两,仍旧多出二十五万两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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