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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（第1页）

虽说他乡遇故，旧雨情深，但张华奎却是另有企图。原来这几年言路的势力极大，尤其是一班兼讲官的翰林，一言九鼎，连慈禧太后及恭王都不

能不听，这班人就是&ldo;清流&rdo;，其中最有名的四个人，号为&ldo;翰林四谏&rdo;。于式枚、梁鼎芬虽是翰林后辈，但文名久著，所以亦常与清流有往还；而张华

奎便是凭借了于、梁的关系，得以上文张佩纶、盛吴这一班响当当大清流。这张华奎是个举人，年纪虽轻，人很能干，而且赋性廉和可亲，加以

&ldo;北洋分所&rdo;积存的&ldo;公款&rdo;很多，凡是应酬京官，无不可以报销，使得张华奎愈发长袖善舞，清流们集会，不论是在松筠庵，还是&ldo;畿辅先哲寺&rdo;，

或者陶然亭、崇效寺这些名胜之处，乃至于八大胡同&ldo;相公&rdo;的下处，筵宴所需，都是他来备办，有事需要奔走联络，张华奎更是义不容辞，因而得了

个&ldo;青牛腿&rdo;的外号。

&ldo;青牛&rdo;是清流的谐音。民间家家有&ldo;春牛图&rdo;，春为东，东为木，木色青，所以&ldo;青牛&rdo;也就是春牛。画春牛图时，头、身、角、耳、腹、尾、胫、

蹄、部位分明。因而好事者，用青牛的各部分，来形容清流中人，牛头是同治皇帝的师傅李鸿藻，他门下两张‐‐张之洞、张佩纶是牛身、牛腹。也有

人说，李鸿藻是驱牛的勾芒神，张佩纶才是牛头，因为他头上的一对角厉害不过，凡被触及，必受巨创。

张华奎因为替清流效奔走之劳，所以名之为&ldo;腿&rdo;；但也有人说，他连

&ldo;清流腿&rdo;都不够资格，只是&ldo;清流靴子&rdo;为&ldo;清流腿&rdo;服务而已。不管是&ldo;清流腿&rdo;还是&ldo;清流靴子&rdo;，张华奎很受人瞩目是事实。不过

因此而引起了李鸿章门下的敌视，认为他&ldo;图谋不轨&rdo;，第一是因为他常巴结翁同齸，而翁同齸一向是与李鸿章不睦，同时清流多为北派领袖李鸿藻门

下，而翁同齸是南派巨擘，对政事的见解，一向是有差异的；第二，张华奎拼命拉拢清流，显然是在为他父亲培养声名，目的是想取李鸿章而代之。

这些加油添酱的谗言，不断传到合肥，在&ldo;闭门读礼&rdo;的李鸿章不由得也动了疑心。他的一班徒党，因而开始谋划逐张迎李之计，不久便找到了可乘之机。

原来张佩纶满腹经纶，颇有用世之志，张华奎便向他父献计，仿照当年左宗棠奏调袁葆恒来提高本人声价的办法，不妨奏调张佩纶&ldo;帮办北洋军

务&rdo;，专门督办水师。张树声同意以后，张华奎极力向张佩纶游尽；那时产洋的水师，已拥有好几艘铁甲兵轮，规模壮阔，前程无量，张佩纶怦然心动，终于同意了。

于是天津、保定等处，很快地传出消息，还说张佩纶帮办北洋军务后，将大加整顿，&ldo;四道八镇&rdo;，一律要参。直隶总督属下，有四名道员，八名总

兵，总兵驻防之地称为&ldo;镇&rdo;；四道八镇便是直隶文武官员的经制，当然全部都是李鸿章所派的。

不道在此要紧关头，张树声父子一则操之过急；二则不明京朝掌故，以至于走错了一步。原来封疆大吏，准许奏调京官到省任职，但不准奏调翰

林。这个禁例在乾隆年间更为严格。因为翰林如兼日讲起居注官，随传在皇帝身边，一言一动，无不深知；而且有机会看到各种奏章，参预国家机密，

如为疆吏所奏调，便有泄密之虞，因而有此厉禁。

到得洪杨以后，禁例虽不如以前之严，但第一要看请奏调的人，够不够分量；第二要奏调的时机，是否确有需要。当年左宗棠是封拜相的勋臣；

奏调袁葆恒总理粮台，又有正当大举西征，用兵深资倚赖的理由，自然容易照准。如今张树声的资格远不如左宗棠，且亦非军务所必需，因而请奏调张

佩纶的折子一到军机处，竟奉旨驳斥。这一下不但张树声以封疆大吏碰这么个硬钉子，大伤威望，张佩纶的面子更加难看。

照张佩纶的想法，他应该是&ldo;诸侯之上客&rdo;，张树声应该北面以师礼相事，如今答应帮办北洋军务，已嫌委屈；张树声果然有心延揽，应该设法疏

通军机，用&ldo;特旨&rdo;派他到北洋，才够面子。加今上谕中责备张树声&ldo;冒昧&rdo;，确是太冒昧了。

李鸿章一系的北洋官僚，看到张树声碰钉子，自然高兴；又听说张佩

纶对张家父子有不满的表示，更是大喜过望，认为挑拨离间的良机，决不可失。恰好张树声上奏的那天有&ldo;考差&rdo;‐‐两榜出身的京官，须经考试合格，

才能放出去当乡试主考；一任考官，所得可以维持一两年的生活，所以绝少有人放弃考差；但张佩纶因为有丧服在身，不能派任考官，考差自然不必参

加。这个缘故，外人不会知道，因而别有用心者，就可以造他一个谣言，说他故意避考，在家等待准为张树声所请的上谕，以便走马上任。这个中伤的

谣言，传布得很快也很广；张佩纶的清誉大损，不免恼羞成怒，自然是迁怒到张家父子身上。

&ldo;丰润学士的气量小是大家都知道的，他一定会复仇，张振轩弄巧成拙，直督一定保不住。&rdo;沙一心说：&ldo;现在只是在一个可以让李合肥夺情回任的理

由，这个理由一找到，张振轩就要交卸。&rdo;

这段内幕，对胡雪岩很有用；原以为李鸿章即会回任，也是父母之丧二十七个月以后的事，不过只要有理由，随时可以回。照此看来，左宗棠想

驱逐李鸿章在两江的势力，应该加速进行才是。

其时沙一心的瘾已过足，便由胡雪岩陪着到湘云老四妆阁中，飞觞醉月地闹了一回酒。

沙一心起身告辞，余客亦知胡雪岩与古应春第二天一早要左宗棠巡视制造局，都说要走，只有林茂先在湘云老四那里&ldo;借干铺&rdo;。

&ldo;沙一心这个人很有用，&rdo;在归途中，胡雪岩对古应春说：&ldo;你以后不妨跟他多联络联络，他对淮军及北洋的情形很熟，有事可以请他打听。&rdo;

&ldo;我的原意就是如此。小爷叔放心好了，我会安排。&rdo;江南制造局在上海县城外，濒临黄浦江的高昌庙，本来是一片荒地，

自从曾国藩奏请设制造局以后，人烟日起，造一条石子马路，东通县城南门。

不过左宗棠这天仍旧是在天前宫后辕前面下船，沿黄浦江直达制造局的专用码头，制造局的总办，候补道李勉林用他的绿呢大轿，将左宗棠接到大堂，

然后引见属员，一一参谒。接下来请示：先看哪一处？&ldo;先看船坞吧&rdo;左宗棠说：&ldo;我去年陛辞出京，上头特别交代，洋防要紧，要我分外留意。制造

局的船坞，规模虽不及福建，到底是中国第二个造船厂，能人尽其用、地尽其用、物尽其用，对洋防亦颇有裨益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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