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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（第1页）

&ldo;这不公平是没法子的事。&rdo;

&ldo;怎么会没有法子？当然有，只看当道肯不肯做，如果是合肥只想跟洋人拉交清，不肯做，湘阴就肯做了。等我来说动他。&rdo;

&ldo;小爷叔，&rdo;古应春笑了，&ldo;说了半天，到底什么事肯做不肯做？&rdo;

&ldo;加茧捐。要教他们成本上涨，无利可图，那就一定要关门大吉了。&rdo;这茧捐当然是有差别的，否则同样增加，还是竞争不过人家。古应春

觉得用这一着对付洋商，确是很厉害；但须防洋商策动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，

经由李鸿章的关系，向总理衙门提出交涉。

&ldo;不会的。&rdo;胡雪岩另有一套看法：&ldo;合肥碰了两个钉子，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多管闲事了。再说，我们江浙的丝业，跟他北洋风马牛不相及，他就要

想管闲事，你想，湘阴会买他的帐吗？&rdo;

正谈到这里，七姑奶奶来招呼吃宵夜。古家是很洋派的。饭厅正中摆一张桃花心木的长餐的桌，六把法国宫廷式的椅子；不过坐位还是照中国规

矩，拿长餐桌两端的主位当作上座；古应春夫妇分坐他的左右首作陪，弄成个反客为主的局面。

宵夜粥菜是火腿、皮蛋、肉松、虾子乳腐，糟油萝卜之类的酱菜，在水晶吊灯照耀之下，色彩鲜艳，破颇能逗人食欲，&ldo;我想吃点酒。&rdo;胡雪岩说：

&ldo;这两天筋骨有点发酸。&rdo;筋骨发酸便得喝&ldo;虎骨木瓜烧&rdo;，这是胡庆余堂所产驰名南北的药酒。胡雪岩的酒量很浅，所以七姑奶奶只替他在高脚玻璃杯中倒了半杯。

&ldo;七姐，&rdo;胡雪岩衔杯问道：&ldo;你啥辰光到杭州去？老太太一直在牵记你。&rdo;

&ldo;我也牵记老太太。&rdo;七姑奶奶答说，&ldo;年里恐怕抽不出工夫，开了春一定去。&rdo;

&ldo;喔，有件事我要跟你们商量。明年老太太六十九，后年整七十；我想趁湘阴在这里，九也要做，十也要做。&rdo;胡雪岩的门客与属下，早就在谈论，

胡老太太七十整寿，要大大热闹一番；如今胡雪岩要借左宗棠两江总督的风光，明年就为胡老太太大做生日，这一点七姑奶奶倒不反对，不过俗语有&ldo;做

九不做十&rdo;之说，如果&ldo;九也要做，十也要做&rdo;就不免过分了。

心里是这样想，可是不论如何，总是胡雪岩的一番孝心，不便说什么煞风景的话，只是这样答说：&ldo;九也好，十也好，只要老太太高兴就好。&rdo;

&ldo;场面撑起来不容易，收起来也很难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这几年洋务发达，洋人带来的东西不少，有好的，也有坏的；学好的少，学坏的多，如果本来

就坏，再学了洋人那套我们中国人不懂的花样，耍起坏来，真是让他卖到金山去当猪仔，都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到了外国的。七姐，你说可怕不可怕？&rdo;

七姑奶奶不明他的用意，含含糊糊答一声：&ldo;嗯。&rdo;&ldo;前一晌有个人来跟我告帮。&rdo;胡雪岩又说：&ldo;告帮就告帮好了，这个人的说法，另有一套，他说：

&lso;胡大先生，你该当做的不做，外头就会说你的闲话，你犯不着。&rso;我说：&lso;人生在世，忠孝为本；除此以外，有啥是该当做的事？我只要五伦上不亏，不

管做啥，没有人好批评我。&rso;他说：&lso;不然，五伦之外，有一件事是你胡大先生该当做的事。&rso;我问：&lso;是啥？&rso;你们道他怎么说？他说：&lso;花钱。&rso;&rdo;

此人的说法是：胡雪岩以豪奢出名，所以遇到花钱的事，就是他该做的事。否则就不成其为胡雪岩了，接下来便要借五百两银子；问他作何用途，却无以为答。

&ldo;我也晓得他要去还赌帐，如果老实跟我说，小数目也无所谓。哪晓得他说：&lso;胡大先生，你不要问我啥用途，跟你借钱，是用不着要理由的。大

家都说你一生慷慨，冤枉钱也不知道花了多少。你现在为五百两银子要问我的用途，传出去就显得你胡大先生&ldo;一钿不落虚实地&rdo;，不是肯花冤枉钱的

人。&rso;你们想，我要不要光火？&rdo;

&ldo;当然要光火。&rdo;古应春答说：&ldo;明明是要挟；意思不借给他，他就要到处去说坏话。

可恶！&rdo;

&ldo;可恶之极！&rdo;胡雪岩接着往下谈：&ldo;我心里在想，不借给他，用不着说，当然没有好话；借给他呢？此人说话向来刻薄，一定得便宜卖乖，说是&lso;你

们看，我当面骂他冤大头，他还是不敢不借给我。他就是这样子&ldo;不点不亮的蜡烛脾气&rdo;&rso;你们倒替我想想，我应该怎么办？&rdo;

&ldo;叫我啊！&rdo;七姑奶奶气鼓鼓地说：&ldo;五百两银子照出，不过，他不要想用，我用他的名字捐了给善堂。&rdo;胡雪岩叹口气，&ldo;七姐，&rdo;他说：&ldo;我当时要

有你这点聪明就好了。&rdo;

&ldo;怎么？&rdo;古应春问：&ldo;小爷叔，你是怎么做错了呢？&rdo;&ldo;我当时冷笑一声说：&lso;不错，我胡某人一生冤枉钱不晓得花了多少，不过独独在你身上是

例外。&rso;我身上正好有一张北京&lso;四大恒&rso;的银票，数目是一千两；我说：&lso;今天注定要破财，也说不得了。&rso;。我点根洋火，当着他的面，把那张银票烧掉了。&rdo;

&ldo;他怎么样呢？气坏了？&rdo;

&ldo;他倒没有气坏；说出一句话来，把我气坏了。&rdo;&ldo;他怎么说？&rdo;

&ldo;他说：&lso;胡大先生，你不要来这套骗小伢儿的把戏：你们阜康跟四大恒是同行，银票烧掉可以挂失的。&rso;&rdo;古应春夫妇默然。然后七姑奶奶说道：&ldo;小

爷叔，你吃了哑巴亏了。&rdo;

确是个哑巴亏。胡雪岩根本没有想到可以&ldo;挂失&rdo;；及至此人一说破，却又决不能去挂失，否则正好坐实了此人的说法，是&ldo;骗小伢儿的把戏&rdo;。

&ldo;后来有人问我，我说有这桩事情；问我有没有挂失？我只好笑笑，答他一句：&lso;你说呢？&rso;&rdo;

&ldo;能有人问，还是好的，至少还有个让人家看看你小爷叔态度的机会。就怕人家不问，一听说有这件事，马上就想到一定已经挂失了，问都不用问

的。&rdo;古应春说：&ldo;阿七说得不错，小爷叔，你这个哑巴亏吃得很大。&rdo;

&ldo;吃了亏要学乖。&rdo;胡雪岩接口说道：&ldo;我后来想想，这位仁兄的确是有

道理，花钱的事，就是我该当做的事，根本就不应去问他的用途。如果说我花得冤枉了，那么我挣来的钱呢？在我这面说，挣钱靠眼光、靠手腕、靠精

神力气，不过我也要想想亏本的人，他那面蚀本蚀得冤枉，我这面挣的就是冤枉钱。&rdo;

&ldo;小爷叔的论调，越来越玄妙了。&rdo;古应春笑道：&ldo;挣钱也有冤枉的？&rdo;

&ldo;挣了钱不会用，挣的就是冤枉钱。&rdo;胡雪岩问道：&ldo;淮扬一带有种&lso;磬响钱&rso;，你们有没有听说过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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