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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（第1页）

照世俗之见，或许会大大地骂我。不过，我的行事，于亲有亏，于义无悖；于私有惭，于公无愧。这都非世俗之见所能谅解，而只有读过书的人，才会

在心里说一声：左某人命世之英，不得不然。&rdo;这段话很掉了几句文，不过胡雪岩也大致还能听得懂；而且听出意思，他对郭嵩焘要下辣手了！所想不

通的是，他有何辣手可对郭嵩焘？

他的疑问，立刻得到了解答；左宗棠起身坐在书桌前面，伸毫铺纸，很快地画成一幅地图，在那些曲线、圆点之中，写上地名；胡雪岩看出是一

幅闽粤交界的形势图。&ldo;李世贤在漳州。漳州是九月十四沦陷的，总兵禄魁阵亡；汀漳龙道徐晓峰殉难。李世贤大概有八千多人，不可轻敌。&rdo;左宗棠

又指着长汀、连城、上杭这三角地带说：&ldo;汪海洋在这一带；照我的看法，他比李世贤更凶悍。然而，不足为虑，贼不足平！雪岩，你这几年总也懂得

一点兵法了！你看李、汪二贼的出路在哪里？&rdo;

这一下好象考倒了胡雪岩。他仔细看了半天，方始答说&ldo;他们是由西面江西逃过来的；往东是出海，有好长一段路，再说没有船也出不了海。北

面呢，大人带兵压了下来，啊，&rdo;胡雪岩恍然大悟，很有把握地说：&ldo;这两个长毛的出路，只有南面的广东，嘉应州首当其冲！&rdo;

左宗棠深深点头，拈髭微笑，&ldo;对，&rdo;他说，&ldo;嘉应州首当其冲！到了那时候充饥的就不是画饼了！&rdo;

语中有深意。左宗棠没有说下去；胡雪岩不便回‐‐怕自己猜错了，冒昧一关，是大大的失言。

谁知左宗棠毫不忌讳，真的拿胡雪岩当可共极端机密的心腹看待，&ldo;郭筠仙一直担心曾涤生&lso;驱寇入粤&rso;，他没有想到&lso;驱寇入粤&rso;的是他的亲家。&rdo;

他说：&ldo;雪岩，到那时候，又另是一番局面了。&rdo;

胡雪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，觉得左宗棠的手段真是太辣了些！虽然，这正是他所猜想到的，但测度是测度，听别人亲口证实，感觉又自不同。

&ldo;雪岩，&rdo;左宗棠问道：&ldo;你倒说说看到那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番局面？&rdo;

&ldo;是。&rdo;胡雪岩想了想说，&ldo;到那时候，朝廷当然借重大人的威望，拜钦差大臣，节制福建、浙江、广东三省的军务。郭中丞‐‐。&rdo;他没有再说下

去；意思是郭嵩焘在左宗棠&ldo;大锯活人&rdo;的摆布之下，非吃足苦头不可。

&ldo;不错，此亦是势所必然之事。到那时候，雪岩，我不会再累浙江了，不怕郭筠仙不乖乖替我筹饷。不过，&rdo;左宗棠沉吟了好一会，&ldo;也说不定！郭

筠仙愚而好自用；怕他仍旧执迷不悟。&rdo;

&ldo;果然如此，大人又怎么办？&rdo;

&ldo;那就不能怪我了！可惜！&rdo;前后两句话不接气，胡雪岩再机敏也猜不透他的意思；只以此事于减

轻浙江的负担关系甚大，不能不追问：&ldo;大人，可惜些什么？&rdo;

&ldo;可惜，我夹袋里没有可以当巡抚的人物。&rdo;这是说，如果将来郭嵩焘不能替左宗棠筹得足够的饷；他不惜攻倒他

派人取而代之。这样做法，却真是&ldo;公而忘私&rdo;、&ldo;大义灭亲&rdo;了。

&ldo;到时候看吧！言之过早。&rdo;左宗棠对着他手绘的地图凝视了好一会，突然拍案而起，&ldo;对，就是这么办！&rdo;

接着，左宗棠谈了他的突如其来的灵感。他指着地图为胡雪岩解释，自己的兵力还不够；倘或想用三面包抄的办法，将长毛向广东方面挤，相当

吃力。万一有个漏洞填塞不住，长毛一出了海，不管在福建或浙江的海面，

自己都脱不了干系，岂不是弄巧成拙？因此，左宗棠想请李鸿章的淮军助以一臂。克复湖州之役，彼此合作

得还满意；如今再申前请，想来李鸿章不致于拒绝。

&ldo;不过，这话我不便开口。&rdo;左宗棠说，&ldo;如果是我出面相邀，就得替客军筹饷；譬如他派一万人，一个月起码就得五六五银子，再加上开拔的盘缠，

第一笔就非拨十万银子不可，实在力有未逮。倘或朝廷有旨意，让淮军自备粮饷，来闽助剿；我们至多备五万银子作犒赏，面子上也就把好看了。雪岩，

你说，我这把如意算盘如何？&rdo;

&ldo;是好算盘。不过淮军自备粮饷，恐怕李中丞不肯。他出饷，我们出粮；李中丞就没话好说了，因为他的军队闲摆在那里，一样也是要发饷的。至于

请朝廷降旨，只有请福建的京官在京里活动。&rdo;

&ldo;那怕不行。&rdo;左宗棠摇摇头，&ldo;福建京官，目前没有身居高位的，说话不大有力量。

闽浙唇齿相依。浙江在京的大老，雪岩你倒想想看，有什么人可托？&rdo;

&ldo;浙江在京的大老，自然要数许大人；不过，他的吏部尚书交卸了。倒是他的大少爷，在南书房很红；还有他一位侄少爷，是小军机，专管军务‐

‐。&rdo;

&ldo;对！对！&rdo;不等胡雪岩说完，左宗棠便抢着说，&ldo;这条路子再好都没有，请你替我进行。许家杭州望族，你总有熟人吧？&rdo;

&ldo;他家的人很多，我倒认得几痊；不过象这样的大事，也不好随便托人。&rdo;胡雪岩想了一会说，&ldo;大人，我想到上海去一趟；去看许七大人。一面拿大

人交办的事托他；一面想拿许七大人搬到杭州，出面来办善后。&rdo;

左宗棠想了一下。觉得胡雪岩这个办法极好‐‐所谓&ldo;许七大人&rdo;就是小刀会刘丽川起事之时的江苏巡抚许乃钊；如今逃难在上海。他的胞兄，

也就是胡雪岩口中的&ldo;许六大人&rdo;许乃普，以吏部尚书致仕，因为闹长毛不能南归；在京里是浙江同乡的&ldo;家乡&rdo;。而且科名前辈，久掌文衡，京中大

老，颇加尊礼。许乃普的长子许彭寿，是李鸿章的同年，也是道光二十七年丁未这一榜的会元；许乃普还有个胞侄许庚皋，在&ldo;辛酉政变&rdo;中出过大力，

如今是极红的&ldo;小军机&rdo;‐‐军机章京领班之一，熟谙兵事，精于方略，对军务部署有极大的发言权。所以走这条路子，路路皆通；必要时还可以请许

彭寿以同年的交情，写封切切实实的信给李鸿章，更无有不能如愿之理。

至于将许乃钊请回杭州来主持善后，这也是一着非下不可的好棋。因为马新贻一到任，胡雪岩有不得不走之势；而要找替手，最适当的人选就是

许乃钊。第一，他做过封疆大吏，科名是翰林出身，名副其实的&ldo;缙绅先生&rdo;；第二，马新贻不仅是许乃钊的后辈，而且与他的胞侄许彭寿同榜，以&ldo;老世

叔&rdo;的身分去看马新贻，照例应受&ldo;硬进硬出&rdo;‐‐开中门迎送的礼遇，这样为地方讲话就有力量就得多了；第三，许乃钊公正廉洁，德高望重，足以冠冤群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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