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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（第1页）

抢放火，奸淫掳掠都来了！&rdo;

怪不得他这样子忧心忡忡，不管他是不是过甚其词；总不可不作预防。小张家在城里，格外关切，失声问道：&ldo;胡先生！那，怎么办呢&rdo;

&ldo;办法是有一个。不过要见着&lso;当家人&rso;才有用处。&rdo;整个杭州城现在是蒋益澧当家；小张想了一下问道：&ldo;胡先生，我请你老人家的示，进了城是

先跟家父见见面呢？还是直接去看杭州的&lso;当家人&rso;？&rdo;

&ldo;当然先看&lso;当家人&rso;。&rdo;

&ldo;好的！&rdo;小张也很有决断，&ldo;老刘，我们分头办事；等到上了岸，卸米的事，请你帮帮张千总的忙。现在秩序很乱，所谓帮忙，无非指挥指挥工人；

别的，请你不必插手。&rdo;

刘不才懂得他的言外之意，不须负保管粮食之责；如果有散兵游勇，强索软要；听凭张千总去处理，大可袖手旁观。&ldo;我知道了。我们约定事后

见面的地方好了。&rdo;&ldo;在我舍间。&rdo;小张答说，&ldo;回头我会拜托张千总，派人护送你去。&rdo;

于是，胡雪岩打开小箱子，里面是一套半新旧的三品顶戴官服；等他换穿停当，船也就到岸了。

虽说到岸，其实还有一段距离，因为沙船装米，吃水很深；而望江门外的码头失修，近岸淤浅，如果沙船靠得太近，会有搁浅之虞。

好在重赏之下，自有勇夫，张千总颇为尽心，不但已找好一所荒废的大房子，派兵打扫看守，备作仓库之用；而且也扣着小船，预备接驳。此时

相度情势，又改了主意，下令士兵在浅河滩涉水负载，更为简捷。小船只用了一只，将胡雪岩、小张、刘不才和胡雪岩的跟班长贵送到岸下；交代明白，

胡、张二人就由挟着拜匣的长贵陪着，先进城了。望见城头上飘拂的旗帜，胡雪岩感从中来，流涕不止，他是在想王有龄；如果今天凯旋入城的主帅，

不是蒋益澧而是王有龄，那有多好？今日之下，自然是以成败论英雄，但打

了胜仗的人不知道可会想到，王有龄当年苦守危城，岂仅心力交瘁，直是血与泪俱；所吃的苦、所用的力，远比打胜仗的人要多得多？

这样想着，恨不得一进城先到王有龄殉节之处，放声痛哭一场。无奈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，实在没有功夫让他去泄痛愤，只好拭拭眼泪，挺起胸膛往里走！

守城的已经换了班，是个四品都司；一见胡雪岩的服气，三品文官，与蒋益澧相同，不敢怠慢，亲自迎上来行了礼问道：&ldo;大人的官衔是？&rdo;

&ldo;是胡大人。&rdo;小张代为解说，&ldo;从上海赶来的，有紧要公事跟蒋藩台接头。&rdo;

这时长贵已经从拜匣里取出一张名帖递了过去；那都司不识字，接过名帖，倒着看了一下，装模作样的说道：&ldo;原来胡大人要见蒋大人！请问，要不要护送？&rdo;

&ldo;能护送再好不过！&rdo;小张说道，&ldo;顶要紧的是，能不能弄两匹马来？&rdo;

&ldo;马可没有。不过，胡大人可以坐轿子。&rdo;城门旁边，就是一家轿行；居然还有两乘空轿子在，轿夫自然不会有，

那都司倒很热心，表示可以抓些百姓来抬轿。可是胡雪岩坚决辞谢‐‐这时候还要坐轿子，简直是毫无心肝了。

没有马，又不肯坐轿，自然还借重自家的一双腿。不过都司派兵护送，一路通行无阻；很顺利又到了三元坊孙宅，蒋益澧的公馆，投帖进去，中门

大开；蒋益澧的中军来肃客入内。走近大厅，但见滴水檐前站着一个穿了黄马褂的将官，料知便是蒋益澧；胡雪岩兜头长揖：&ldo;恭喜，恭喜！&rdo;这是贺他

得胜，蒋益澧拱手还礼，连声答道：&ldo;彼此，彼此！&rdo;

于是小张抢上一步，为双方正式引见：进入大厅，宾主东西平坐，少不得先有一番寒暄。

胡雪岩先以浙江干绅的身分，向蒋益澧道谢；然后谈到东南兵燹，杭州受祸最深。接下来便是为蒋益澧打算，而由恭维开始。

蒋益澧字芗泉，所以胡雪岩之称为&ldo;芗翁&rdo;；他说，&ldo;芗翁立这样一场大功，将来更上层楼，巡抚两浙，是指日可待的事。&rdo;

&ldo;不见得，我亦不敢存这个妄想。&rdo;蒋益澧说：&ldo;曾九帅有个好哥哥；等金陵一下，走马上任，我还是要拿&lso;手本&rso;见他。&rdo;

浙江巡抚是曾国荃，一直未曾到任；现在是由左宗棠兼署。蒋益澧倒有自知之明，不管从勋名、关系来说，要想取曾国荃而代之，是件不容易的事。

但是胡雪岩另有看法：&ldo;曾九帅是大将，金陵攻了下来，朝廷自然另有重用之处。至于浙江巡抚一席，看亦止于目前遥领；将来不会到任的。芗翁，

你不要泄气！&rdo;&ldo;噢？&rdo;蒋益澧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前俯了一下，&ldo;倒要请教，何以见得曾九帅将来不会到任？&rdo;

&ldo;这道理容易明白，第一，曾九帅跟浙江素无渊源，人地生疏，不大相宜；第二，曾大帅为人谦虚，也最肯替人设想，浙江的局面是左大人定下来

的，他决不肯让他老弟来分左大人的地盘。&rdo;

&ldo;啊，啊！&rdo;蒋益澧精神一振，&ldo;雪翁见得很透彻。&rdo;&ldo;照我看，将来浙江全省，特别是省城里的善后事宜，要靠芗翁一手主持。&rdo;胡雪岩停了一下，

看蒋益澧是聚精会神在倾听的神态，知道进言的时机已到；便用手势加强了语气，很恳切地说：&ldo;杭州百姓的祸福，都在芗翁手里，目前多保存一分元

气，将来就省一分气力！&rdo;

&ldo;说的是，说的是！&rdo;蒋益澧搓着手，微显焦灼地，&ldo;请雪翁指教；只要能保存元气，我无有不尽力的！&rdo;&ldo;芗翁有这样的话，真正是杭州百姓的救

星。&rdo;胡雪岩站起来就请了个安：&ldo;我替杭州百姓给芗翁道谢！&rdo;&ldo;真不敢当！&rdo;蒋益澧急忙回礼；同时拍着胸说：&ldo;雪翁，你请说；保存劫后元气，应该从

哪里着手？&rdo;

&ldo;请恕我直言，芗翁只怕未必知道，各营弟兄，还难免有骚扰百姓的情形。&rdo;

&ldo;这‐‐。&rdo;胡雪岩知道他有些为难。官军打仗，为求克敌制胜，少不得想到&ldo;重

赏之下，必有勇夫&rdo;这句老古话，预先许下赏赐；但筹饷筹粮，尚且困难，哪里还筹得出一笔巨款可作犒赏之用。这就不免慷他人之慨了；或者暗示、

或者默许，只要攻下一座城池，三日之内，可以不守两条军法：抢劫与奸淫。蒋益澧可能亦曾有过这样计诺；这时候要他出告示禁止，变成主将食言，将

来就难带兵了。

因此，胡雪岩抢着打断了他的话：&ldo;芗翁，我还有下情上禀。&rdo;

&ldo;言重、言重！&rdo;蒋益澧怕他还有不中听的话说出来，搞得彼此尴尬，所以招呼打在先，&ldo;雪翁的责备，自是义正辞严。我惟有惭愧而已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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