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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（第1页）

藏了她脸上的不豫之色。

这一静下来，胡雪岩的心思集中了；发觉自己跟阿巧姐之间，只有两条路好走，一条是照现在的样子；再一条就是各奔西东。

&ldo;你不必胡思乱想。&rdo;他不自觉地说：&ldo;等我好好来想个办法。&rdo;

&ldo;没头没脑你说的是啥？&rdo;

&ldo;还不是为了你！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住在外面，我太太不答应；住在一起，你又不愿意。

那就只好我来动脑筋了。&rdo;阿巧姐不作声。她是明白事理的人，知道胡雪岩的难处；但如说体谅他的难处，愿意住在一起，万一相处得不好，下堂

求去，不但彼此破了脸，也落个很坏的名声：&ldo;跟一个，散一个。&rdo;倒不如此刻狠一狠心，让他去伤脑筋；看结果如何，再作道理。然而抚慰之意不可地。

她从被底伸过一只手去，紧紧捏住胡雪岩的左臂，表示领情，也表示倚靠。胡雪岩没有什么人可请教，惟有仍旧跟七姑奶奶商量。&ldo;七姐，住在一

起这个念头，不必去提它了。我想，最好还是照现在这个样子。既然你不肯

替我隐瞒，好不好请你替我疏通一下？&rdo;

&ldo;你是说，要我替你去跟婶娘说好话，让你们仍旧在外面住？&rdo;

&ldo;是的！&rdo;

&ldo;难！&rdo;七姑奶奶大摇其头，&ldo;国有国法，家有家规，婶娘现在当家，她定的规矩又在道理上；连老太太也不便去坏她的规矩，何况我们做晚辈的？&rdo;

&ldo;什么晚辈不晚辈。她比较买你的帐；你替我去求一次情，只此一回，下不为例！&rdo;

&ldo;小爷叔，你还想下不为例？这句话千万不能说，说了她反而生气；喔，已经有两了，还不够，倒又在想第三个了！&rdo;&ldo;你的话不错，随你怎么说，只

要事情办成功就是了。&rdo;&ldo;事情怕不成功！&rdo;七姑奶奶沉吟了好半晌说：&ldo;为小爷叔，我这个钉子也只好硬碰了！不成功，可不能怪我。&rdo;&ldo;这句话，七姐你

多交代的。&rdo;胡雪岩说：&ldo;一切拜托，千不念，万不念；我在宁波的那场病，实在亏她。&rdo;

这是提醒七姑奶奶，进言之际，特别要着重这一点：阿巧姐有此功劳，应该网开一面，格外优容。其实，他这句话也是多交代的；七姑奶奶当然也

考虑过，虽说预备去碰钉子，到底也要有些凭借，庶几成事有万一之望。这个凭借，就是阿巧姐冒险赶到宁波，衣不解带地伺奉汤药之劳。而且，她也

决定了入手之处，是从说服刘不才开始。

&ldo;去年冬天小爷叔运米到杭州，不能进城，转到宁波，生了一场伤寒重症；消息传到上海，我急得六神无主。刘三叔，你想想，那种辰光，宁波又

在长毛手里，而且人地生疏，生这一场伤寒病，如何得了？这种病全靠有个体贴的人照应，一点疏忽不得。我跟老古商量，我说只有我去；老古说我去

会耽误大事？为啥呢？第一，我的性子急，伺候病人不相宜；第二，虽说大家的交情，已经跟亲人一样，但是我不在乎，怕小爷叔倒反而有顾忌，要茶

要水还有些邋邋遢遢的事，不好意思叫我做。病人差不得一点，这样子没有个知心着意，切身体己的人服侍，病是好不了的。&rdo;

&ldo;这话倒也是。&rdo;刘不才问道：&ldo;后来是阿巧姐自告奋勇？&rdo;&ldo;不是！是我央求她的。&rdo;七姑奶奶说，&ldo;她跟小爷叔虽有过去那一段，不过早已结了。一

切都是重起炉灶；只是那把火是我烧起来的。刘三叔，你倒替我想想，我今朝不是也有责任？&rdo;

&ldo;我懂了！没有你当初央求她，就不会有今朝的麻烦。而你央求她，完全是为了救雪岩的命；实际上雪岩那条命，也等于是阿巧姐救下来的。是不是这话？&rdo;

&ldo;对！&rdo;七姑奶奶高兴地说，&ldo;刘三叔你真是&lso;光棍玲珑心，一点就透&rso;！&rdo;

&ldo;七姐！&rdo;刘不才正色说道：&ldo;拿这两个理由去说，雪岩夫人极明白事理

的人，一定没话好说。不过，她心里是不会舒服的。七姐，你这样&lso;硬吃一注&rso;，犯不犯得着，你倒再想想看！&rdo;

&ldo;多谢你，刘三叔！&rdo;七姑奶奶答道：&ldo;为了小爷叔，我没有法子。&rdo;

&ldo;话不是这么说。大家的交情到了这个地步，不必再顾忌对方会不高兴什么的。做这件事，七姐，你要想想，是不是对胡家全家有好处？不是能教

雪岩一个人一时的称心如意，就算有了交代！&rdo;

刘不才的看法很深；七姑奶奶细想一想，憬然不悟。然而她到底跟刘不才不同，一个是胡家的至家，而且住在一起，这家人家有本什么&ldo;难念的

经&rdo;，当然他比她了解得多。因此，七姑奶奶觉得此事要重谈了。

&ldo;刘三叔，你这句话我要听；我总要为胡家全家好才好。再说，将来大家住在上海，总是内眷往来的时候多；如果胡家婶娘跟我心里有过节，弄得

面和心不和，还有啥趣味？只有一层，我还想不明白，这件事要做成功了，难道会害他们一家上下不和睦？&rdo;

&ldo;这很难说！照我晓得，雪碉岩夫人治家另有一套；坏了她的规矩，破一个例，以后她说的话就要打折扣了。&rdo;&ldo;小爷叔说过的：&lso;只此一遭，下不

为例。&rso;将来如果再有这样子的情形；不用胡家婶娘开口发话，我先替她打抱不平！&rdo;

听到这里，刘不才&ldo;噗哧&rdo;一声笑了；叹口气不响。这大有笑人不懂事的意味，七姑奶奶倒有些光火；立即追一句：&ldo;刘三

叔，我话说错了？&rdo;

&ldo;话不错，你的心也热。不过，惟其如此，你就是自寻烦恼。俗语道得好：&lso;清官难断家务事&rso;；七姐，就算你是包公，断得明明白白，依旧是个烦恼！&rdo;

&ldo;怎么呢！这话我就听不懂了。&rdo;

&ldo;七姐，你聪明一世，懵懂一时，打到官司，不是原告赢，就是被告赢，治一经，损一经，何苦来哉！&rdo;

七姑奶奶恍然大悟，将来如果帮胡太太，就一定得罪了胡雪岩；岂不是治一经，损一经？

&ldo;好了，好了，刘三叔，你也是，有道理不直截了当说出来，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！亏得我不比从前，有耐心盘问，不然不是害我走错了路？&rdo;

这番埋怨的话，真有点蛮不讲理，但不讲理得有趣；刘不才只好笑了。

&ldo;我也不要做啥&lso;女包公&rso;！还是做我的&lso;女张飞&rso;来得好。&rdo;话外有话，刘不才一下子就听了出来，不能不回：&ldo;七姐！你是怎么个

打算？做女张飞还则罢了，做莽张飞就没意思了。&rdo;&ldo;张飞也有粗中有细的时候，我自然有分寸。你放心好了，不会有啥风波。&rdo;

刘不才想了一下问道：&ldo;那末，是不是还要我在雪岩夫人面前去做功夫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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