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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（第1页）

&ldo;从那一次以后，胡老太太跟雪岩夫人就不准我再去赌了。其实，市面也就此打散了‐‐那一次是一小队长毛，误打误撞闯到了那里；人数太少，

不敢动手。第二天，还是第三天，来了大队人马，奸淫掳掠外加一把火；难民遭劫的不知多少？&rdo;刘不才说到这里，表情相当复杂，余悸余哀都犹在，

却又似乎欣慰得意，&ldo;亏得我见机！这一宝总算让我看准了。&rdo;

谈这样的生死大事，仍旧不脱赌徒的口吻，七姑奶奶对他又佩服，又好笑，但更多的是关切：&ldo;以后始终没有遇见长毛？&rdo;

&ldo;没有！不过好几次听见声音；提心吊胆的味道，只有尝过的人才晓得真不好受！&rdo;

然而，此刻提心吊胆的日子，也并不算完全过去。长毛进城，由于李秀成的约束，照例会有的烧、杀、奸、抢倒不甚厉害；但杭州人不肯从贼，

男的上吊、女的投井、阖家自尽的，不计其数。这也不尽是忠义之气使然，而是生趣索然；其中又分成几类：怕受辱吃苦头的是一类；满目极人间未有

之惨，感情上承受不住，愿求解脱的，也是类；无衣无食，求苟延残喘而不可得，以为迟早是死，不如早死的，又是一类；历尽浩劫，到头来仍不免一

场空，于心不甘，愤而自裁的，更是一类。

象胡家这样&ldo;跳出劫数外，不在五行中&rdo;的；只怕十万人家找不出一家；然而现在却又在劫数中了。荒山茅棚，自然不能再住；最主要的原因是，

存粮已罄，不能不全家&ldo;出山&rdo;；城里尸臭不可向迩，如果不是严冬，瘟疫早已流行，当然不能再住。好的是胡老太太本来信佛，自从胡雪岩平地一声

雷，发达起来，更认定是菩萨保佑，大小庙宇庵堂，只要和尚尼姑上门化缘，必不会空手而回；三天竺是香火盛地，几座庙宇，无不相熟，找一处安顿下

来，倒也容易。苦恼的仍旧是粮食。整个杭州城，全靠李秀成从嘉兴运来两万石米；如果不包括军食在内，倒也能维持一段时期，无奈先发军粮，再办

平粜，老百姓的实惠就有限了。

&ldo;现在全家大小，每天只吃一顿粥。我倒还好，就是上面老的，下小的，不能不想法子。&rdo;

&ldo;这个法子总想得出。&rdo;古应春说，&ldo;不过，刘三叔，你有句话我不懂；你一向胃口很好，每天吃一顿粥，倒能支持得住？还说&lso;还好&rso;！&rdo;

刘不才笑笑，不好意思地答道：&ldo;我会到长毛公馆里去打野食。&rdo;七姑奶奶也笑了，&ldo;刘三叔，你真正是，老虎嘴里的食，也敢夺来吃。&rdo;

她说，&ldo;你怎么打法？&rdo;

&ldo;这就不好告诉你了。闲话少说，有句正经话，我要跟你们商量，有个王八蛋来找雪岩的麻烦；如果不理他会出事。&rdo;刘不才口中的&ldo;王八蛋&rdo;叫

袁忠清，是钱塘县署理知县。此人原来是袁甲三部下的一个&ldo;勇目&rdo;，打仗发了笔横财，活动袁甲三的一个幕友，在一次&ldo;保案&rdo;中将他添上了一个名

字，得了&ldo;六品蓝翎&rdo;的功名。后来犯了军令，袁甲三要杀他；吓得连夜开了小差，逃回江西原籍。

那时的江西巡抚是何桂清的同年、穆彰阿的得意门生张芾；袁忠清假报为六品蓝翎的县丞，又走了门路，投效在张芾那里。不久，长毛攻江西省

城，南昌老百姓，竭力助守，使得张芾大起好感；爱屋及乌，便宜了&ldo;忘八蛋&rdo;，竟被委为制造局帮办军装。这是个极肥的差使，在袁忠清手里更是左

右逢源，得其所哉。

不久，由于宁国之捷，专案报奖，张芾倒很照顾袁忠清，特意嘱咐幕友，为他加上很好的考语，保升县令。这原是一个大喜讯，在他人当然会高

兴不得了，而袁忠清不但愁眉苦脸，甚至坐卧不宁。

同事不免奇怪，少不得有人问他：&ldo;老袁，指日高升！上头格外照应你，不是列个字的泛泛保举；你是十六个字的考语，京里一定照准。眼看就是&lso;百

里侯&rso;；如何倒象如丧考妣似的。&rdo;

&ldo;说什么指日高升？不吃官司，只怕都要靠祖宗积德。&rdo;接着，又摇摇着：

&ldo;官司吃定了！祖宗积德也没用。&rdo;他那同事大为惊惑：&ldo;为什么？&rdo;袁忠清先还不敢说，经不起那同事诚恳热心，拍胸脯担保，必定设法

为他分忧，袁忠清才吐露了心底的秘密。&ldo;实不相瞒，我这个&lso;六品蓝翎&rso;，货真价实；县丞是个&lso;西贝货&rso;。你想这一保上去，怎么得了？&rdo;

&ldo;什么？你的县丞是假的！&rdo;假的就不能见天日。江西的保案上去，吏部自然要查案；袁忠清因为

是县丞才能保知县，知则先要问他这个县丞是什么&ldo;班子&rdo;？一查无案可稽；就要行文来问。试问袁忠清可拿得出&ldo;部照&rso;或是捐过班的&ldo;实收&rdo;？

象这种假冒的事，不是没有；史部的书办十九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积年滑吏，无弊不悉，只怕没有缝钻，一旦拿住了短处，予取予求勒索够了，怕

还是要办他个&ldo;假冒职官&rdo;的罪名，落个充军的下场。

他那同事，倒也言而有信，为他请教高人，想出一条路子，补捐一个县丞。军兴以来，为了筹饷，大开捐例，各省都向吏部先领到大批空白收据；

即名为&ldo;实收&rdo;‐‐捐班有各种花样，各种折扣，以实际捐纳银数，掣给收据，就叫&ldo;实收&rdo;，将来据以换领正式部照；所以这倒容易，兑了银子，立

时可以办妥。但是，日期不符也不行；缴验&ldo;实收&rdo;，一看是保案以后所捐，把戏立刻拆穿。

&ldo;这没有别的办法，只有托人情。&rdo;

&ldo;托人情要钱，我知道。&rdo;袁忠清说，&ldo;我这个差使虽有点油水，平时都结交了朋友；吃过用过，也就差不多了。如今，都在这里了！&rdo;

将枕头箱打开，里面银票倒是不少，但零零碎碎加起来，不过百把两银子；象这种倒填年月的花样，担着极大的干系，少说说也得三百两，他那

朋友知道袁忠清是有意做作；事到如今，人家半吊子，自己不能做为德不卒

的事，只好替他添上五十两银子，跟&ldo;前途&rdo;好说歹说，将他这件事办了下来。

但是，袁忠清&ldo;不够意思&rdo;的名声，却已转了出去；江西不能再混，事实上也非走不可，因为保升了知县，不能在本省补缺，托人到部里打点，分发浙江候补。

袁忠清原来是指望分发广东，却以所托的人，不甚实在，改了分发浙江，万般无奈，只有&ldo;颤到&rdo;候补，那时浙江省城正当初陷收复以后，王有

龄全力缮修战备，构筑长壕，增设炮台，城上鳞次栉比的营房；架起极坚固的吊车，安上轴辘，整天不停地储备枪械子药。放眼一望，旗帜鲜明，刀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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