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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（第1页）

&ldo;我姓王。&rdo;

&ldo;王老爷，你老人家请放心；我拿这位少爷送到了，一定来报信。&rdo;

&ldo;拜托、拜托！&rdo;胡雪岩在沙船上作揖，&ldo;我备好银子在这里等你，哪怕半夜里都不要紧，你一定要来！你船上有没有灯笼？&rdo;

&ldo;灯笼是有的。&rdo;江老大也很灵活，知道他的用意，&ldo;晚上如果挂出来，江风一吹，马上就灭了。&rdo;

&ldo;说得有理。来，来，索性&lso;六指头搔痒&rso;，格外奉承你了。&rdo;胡雪岩另外送他一盏燃用&ldo;美孚油&rdo;的马灯，作为报信时挂在船头的信号，免得到时

洋兵不明就里，误伤了他。

等萧家骥一走，李得隆忍不住要问，何以要这样对待江老大，甚至赌神罚咒，唯恐他不信似的。是不是不放心萧家骥？

&ldo;已经放他出去了，没有什么不放心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是防这个船老大；要防他将人送到了，又到长毛那里去密告讨赏。所以用十两银子拴住他的脚，

好教他早早回来。这当然要罚咒，不然他不相信。&rdo;

&ldo;胡先生，实在服了你了，真正算无遗策。不过，胡先生，你为啥又说姓王呢？&rdo;

&ldo;这另外有个缘故，钱塘江摆渡的都恨我；说了真姓要坏事。你听我说那个缘故给你听；二十年前‐‐。&rdo;

二十年前的胡雪岩，还在钱庄里学生意，有一次奉命到钱塘江南岸的萧山县去收一笔帐款；帐款没有收到，有限的几个盘缠，却在小菜馆里掷骰

子输得只剩十个摆渡所需的小钱。

&ldo;船到江心，收钱了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到我面前，我手一伸进衣袋里，拿不出来了。&rdo;

&ldo;怎么呢？&rdo;李得隆问。

&ldo;也叫祸不单行，衣袋破了个沿；十个小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得光光。钱塘江的渡船，出了名的凶，听说真有付不出摆渡钱，被推到江里的事。当

时我自然大窘，只好实话实说，答应上岸到钱庄拿了钱来照补。叫啥说破了嘴都无用，硬要剥我的衣服。&rdo;

&ldo;这么可恶！&rdo;李得隆大为不平，&ldo;不过，难道一船的人，都袖手旁观？&rdo;当然不致于，有人借了十文钱给他，方得免褫衣之辱。但胡雪岩经此

刺激，上岸就发誓：只要有一天得意，力所能及，一定买两只船；雇几个船夫，设置来往两岸不费分文的义渡。&ldo;我这个愿望，说实话，老早就可以达

到。哪知道做好事都不行！得隆，你倒想想看，是啥道理？&rdo;

&ldo;这道理好懂。有人做好事，就有人没饭吃了。&rdo;&ldo;对！为此钱塘江摆渡的，联起来来反对我，不准我设义渡。后来幸亏王抚台帮忙。&rdo;

那时王有龄已调杭州知府，不但私人交情，帮胡雪岩的忙义不容辞；就是以地方官的身分，为民造福，奖励善举，亦是责无旁贷的事。所以一方

面出告示不准告摆渡为生的人，阻挠这件好事；一面还为胡雪岩请奖。

自设义渡，受惠的人，不知凡几；胡雪岩纵非沽钓誉，而声名洋溢，就此博得了一个&ldo;胡善人&rdo;的美名。只是钱塘江里的船家，提起&ldo;胡善人&rdo;，

大多咬牙切齿，此所以他不肯对江老大透露真姓。

小小的一个故事，由于胡雪岩心情已比较开朗，恢复了他原有的口才，讲得颇为风趣，所以李得隆听得津津有味，同时也更佩服了。

&ldo;胡先生，因果报应到底是有的。就凭胡先生你在这条江上，做下这么一桩好事；应该决不会在这条江上出什么风险。我们大家都要托你的福。&rdo;

这两句话说得很中听，胡雪岩喜逐颜开地说：&ldo;谢谢！谢谢！一定如你金口。&rdo;

不但胡雪岩自己，船上别的人，也都受了李得隆那几句话的鼓舞，认为有善人在船，必可逢凶化吉。因而也就一下子改变了前两天那种坐困愁城，

忧郁不安，令人仿佛透不过气来的味道；晚饭桌上，兴致很好，连不会喝酒的李得隆也愿意来一杯。

&ldo;说起来鬼神真不可不信。&rdo;孔联络官举杯在手，悠闲地说，&ldo;不过行善要不教人晓得，才是真正做好事；为了善人的名声做好事，不足为奇。&rdo;

&ldo;不然。人人肯为了善人的名声，去做好事，这个世界就好了。有的人简直是&lso;善棍&rso;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这就叫&lso;三代以下，唯恐不好名&rso;。&rdo;

&ldo;什么叫&lso;善棍&rso;？&rdo;李得隆笑道，&ldo;这个名目则是第一次听见。&rdo;

&ldo;善棍就是骗子。借行善为名行骗，这类骗子顶顶难防。不过日子一久，总归瞒不过人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什么事，一颗心假不了；有些人自以为聪明绝

顶，人人都会上他的当；其实到头来原形毕露，自己毁了自己。一个人值不值钱，就看他自己说的话算数不算数；象王抚台，在我们浙江的官声，说实

话，并不是怎么样顶好；可是现在他说不走，就不走，要跟杭州人同祸福，共存亡，就这一点上他比何制台值钱得多。&rdo;

话到这里，大家不期而然地想到了萧家骥，推测他何时能够进城？王有龄得到消息，会有什么举动？船上该如何接应？

&ldo;举动是一定会有举动的。不过‐‐，&rdo;胡雪岩忽然停杯不饮，容颜惨淡，

好久，才叹口气说：&ldo;我实在想不出，怎样才能将这批米运上岸；就算杀开一条血路，又哪里能够保得住这条粮道畅通？&rdo;

&ldo;胡先生，有个办法不晓得行不行？&rdo;李得隆说：&ldo;杭州不是有水城门吗？好不好弄几条小船，拿米分开来偷运进城？&rdo;&ldo;只怕不行‐‐。&rdo;

话刚说得半句，只听一声枪响；随即有人喊道：&ldo;不能开枪，不能开枪；是报信的来了。&rdo;

于是胡雪岩、李得隆纷纷出舱探望，果然，一点星火，冉冉而来；渐行渐近，看出船头上挂的是盏马灯。等小船靠近，李得隆喊一声：&ldo;江老大！&rdo;

&ldo;是我。&rdo;江老大答应着，将一根缆索抛了过来。李得隆伸手接着，系住小船，将江老大接了上来，延入船舱；胡雪岩

已将白花花一锭银子摆在桌上了。

&ldo;那位少爷上岸了。&rdo;江老大说，&ldo;我来交差。&rdo;&ldo;费你的心。&rdo;胡雪岩将银子往前一推，&ldo;送你做个过年东道。&rdo;

&ldo;多谢，多谢。&rdo;江老大将银子接到手里，略略迟疑了一下才说：&ldo;王老爷，有句话想想还是要告诉你：那位少爷一上岸，就教长毛捉了去了。&rdo;

捉去不怕，要看如何捉法？胡雪岩很沉着地问：&ldo;长毛是不是很凶？&rdo;

&ldo;那倒还好。&rdo;江老大说，&ldo;这位少爷胆子大，见了长毛不逃；长毛对他就客气点了。&rdo;

胡雪岩先就放了一半心，顺口问道：&ldo;城里有啥消息？&rdo;&ldo;不晓得，&rdo;江老大摇摇头，面容顿见愁苦，&ldo;城里城外象两个世界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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