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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（第1页）

到前面，有去了三、四次空手而回的。没有多久，粥厂就不能不关闭。但官米还在计口平卖，米卖完了卖豆

子，豆卖完了卖麦子。有钱的人家，另有买米的地方，是拿黄金跟鸦片向旗营的八旗兵私下交换军粮。又不久，米麦杂粮都吃得光光，便吃药材南货，

熟地、米仁、黄精，都可以代饭；枣栗之类，视如珍品，而海参，鱼翅等等席上之珍，反倒是穷人的食料。

再后来就是吃糠、吃皮箱、吃钉鞋‐‐钉鞋是牛皮做的；吃浮萍，吃草根树皮。杭州人好佛，有钱人家的老太太，最喜欢&ldo;放生&rdo;；有处地方叫

小云楼，专养放生的牛羊猪鸭，自然一扫而空了。

&ldo;杭州城里的人，不是人，是鬼；一个个骨头瘦得成了一把，望过去脸上三个洞，两个洞是眼睛，一个洞是嘴巴。走在路上，好比&lso;风吹鸭蛋壳&rso;，

飘飘荡荡，站不住脚。&rdo;胡雪岩喘口气，很吃力地说：&ldo;好比两个人在路上遇着，有气无力在谈话；说着，说着，有一个就会无缘无故倒了下去。另一个

要去扶他；不扶还好，一扶头昏眼花，自己也一跟头栽了下去，爬不起来了。象这样子的，&lso;倒路尸&rso;，不晓得有多少？幸亏是冬天，如果是夏天，老早就

生瘟疫了。&rdo;&ldo;那末，&rdo;七姑奶奶急急问道：&ldo;府上呢？&rdo;

&ldo;生死不明。&rdo;胡雪岩垂泪说道：&ldo;早在八月里，我老娘说是避到乡下好；全家大小送到北高峰下的上天竺，城一关，就此消息不知。&rdo;

&ldo;一定不要紧的。&rdo;七姑奶奶说，&ldo;府上是积善之家，老太太又喜欢行善做好事，吉人天相，一定平安无事。&rdo;&ldo;唉！&rdo;古应春叹口气，&ldo;浩劫！&rdo;

这时已经钟打八点，一串大蟹，蒸而又冷，但得知素称佛地的杭州，竟有人吃人的惨状，上上下下，谁都吃不下饭。七姑奶奶做主人的，自不能

不劝；但草草终席，塞责而已。

吃饱了的，只有一个闻信赶来的尤五，吃他徒弟的喜酒，自然奉为上宾；席间听得胡雪岩已到的消息，急于脱身，但仍旧被灌了好些酒，方得离

席。此时一见之下，酒意去了七八分，只望着胡雪岩发愣。

&ldo;小爷叔，怎么弄成这个样子？&rdo;

&ldo;五哥，你不要问他了。真正人间地狱，九死一生，现在商量正事吧！&rdo;

&ldo;请到里头来。&rdo;七姑奶奶说，&ldo;我替小爷铺排好了。&rdo;她将胡雪岩的卧室安排在古应春书斋旁边的一间小屋；裱糊得雪白的

窗子，生着极大的火盆，一张西洋铜床铺得极厚的被褥。同时又预备了&ldo;独参汤&rdo;和滋养而易于消化的食物；让他一面吃、一面谈。

实际上是由古应春替他发言，&ldo;五哥，&rdo;他说，&ldo;杭州的百姓都要活活饿死了，小爷叔是受王抚台的重托，到上海来办米的；越多越好，越快越好。&rdo;

&ldo;浙江藩库发了两万银子；现银没法带，我是空手来的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钱庄里也不知道怎么样？五哥，这笔帐只好以后再算了。&rdo;

&ldo;钱小事，&rdo;古应春接口说道，&ldo;我垫。&rdo;

&ldo;也用不着你垫，&rdo;尤五接口说道，&ldo;通裕庄一千石米在仓里；另外随时可以弄一千石，如果不够；再想办法。米总好办，就是怎么样运法？&rdo;

&ldo;运河不通了，嘉兴这一关就过不去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只有一条路，走海道经鳖子门。&rdo;

鳖子门在海宁，是钱塘江入海之处、在明朝是杭州防备倭患的第一门户。尤五对运河相当熟悉，海道却陌生得很，便老实说道：&ldo;这我就搞不清

楚了。要寻沙船帮想办法。&rdo;

沙船帮走海道，从漕米海运之议一起，漕帮跟沙船帮就有势不两立的模样。现在要请他跟沙船帮去打交道，未免强人所难；胡雪岩喝着参汤，还

在肚子里盘算，应该如何进行，古应春却先开口了。

&ldo;沙船帮的郁老大，我也有一面之识；事到如今，也说不得冒昧了。我去！&rdo;

说着，就站起身来；尤五将他一拉，慢条斯理地说：&ldo;不要忙，等我想一想。&rdo;

胡雪岩依然非常机敏，看出尤五的意思，便挣扎着起身；七姑奶奶紧赶一面扶，一面问：&ldo;小爷叔，你要啥？&rdo;胡雪岩不答她的话，站起身，叫

一声：&ldo;五哥！&rdo;便跪了下去。

尤五大惊，一跳老远，大声说道：&ldo;小爷叔、小爷叔，你这是为啥？折熬我了。&rdo;

古应春夫妇，双双将他扶了起来，七姑奶奶要开口，他摇摇手说：&ldo;我是为杭州的百姓求五哥！&rdo;

&ldo;小爷叔，你何必如此？&rdo;尤五只好说痛快话了：&ldo;只要你说一句，哪怕郁老大跟我是解不开的对头，我也只好去跟他说好话。&rdo;

他跟郁老大确是解不开的对头‐‐郁老大叫郁馥华，家住小南门内的乔家滨，以航行南北洋起家，发了好大一笔财。本来一个走海道，一个走运

河，真所谓&ldo;河水不犯井水&rdo;；并无恩怨可言，但从南漕海运以后，情形就很不同了。尤五倒还明事理，大势所趋，不得不然，并非郁馥华有意想承揽

这笔生意，打碎漕帮的饭碗；但他手下的小弟兄，却不是这么想。加以沙船帮的水手，趾高气扬；茶坊酒肆，出手阔绰，漕帮弟兄相形出绌，越发妒恨

交加，常起摩擦。

有一次两帮群殴，说起来，道理是漕帮这面欠缺。但江湖事，江湖了；郁馥华听信了江苏海运局中几个候补佐杂的话，将尤五手下的几个弟兄，扭

到了上海县衙门。知县刘郇膏是江苏的能员，也知道松江漕帮是&ldo;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&rdo;，不愿多事；同时古应春在上海县衙门也算是吃得开的，受尤五

之托，去说人情。两下一凑，刘郇膏大事化小，小事化无；传了尤五到堂，当面告诫一番，叫他具了&ldo;不再滋事&rdo;的切结，将人领了回去。

这一下结怨就深了。在尤五想，连县大老爷都知道松江漕帮不好惹，网开一面；郁馥华反倒不讲江湖义气，不想想大家都是&ldo;靠水吃水&rdo;，一条

线上的人。既然如此，两不往返；尤五特地召集所属码头的头脑，郑重宣布：凡是沙船帮的一切，松江漕帮，不准参预。有跳槽改行到沙船帮去做水手的，

就算&ldo;破门&rdo;，从今见面不认。

郁馥华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一件事，深感不安；几次托人向尤五致意，希望修好。尤五置之不理，如今却不得不违反自己的告诫，要向对方去低头了。

&ldo;为小爷叔的事，三刀六洞，我也咬一咬牙&lso;顶&rso;了；不过这两年，我的旗号扯得忒足，一时无法落篷。难就难在这里。&rdo;

&ldo;五哥，你是为杭州的百姓。&rdo;胡雪岩说，&ldo;我腿伤了，没办法跟郁老大去办交涉‐‐话说回来了，出海进鳖子门这一段，不要紧；一进鳖子门，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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