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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（第1页）

第十一章

他们从髙山坡上的草地笔直朝下走进树木葱茏的山谷，再爬上一条和小溪平行的山路，随即在松树的浓荫里弃路登上一个陡峭的圓山顶，这时，只见一个手握卡宾枪的男人从一棵树后闪出来。

&ldo;站住，&rdo;他说，接着说，&ldo;是你，比拉尔。跟你一起的是谁?&rdo;

&ldo;一个英国人。&rdo;比拉尔说。&ldo;不过倒有个天主教的教名一罗伯托。到这里的路真他妈的徒。&rdo;

&ldo;你好吗，同志。&rdo;哨兵对罗伯特　乔丹说，伸出手来　。

&ldo;好。&rdo;罗伯特&rso;乔丹说。&ldo;你呢?〃

&ldo;也好，&rdo;那哨兵说。这个人很年轻，身材又小又瘦，长着很髙的鹰钩鼻，高顴骨，灰眼睛。他没戴帽子，头发粗浓漆黑，握手有力而友好。他的眼神也是友好的。

&ldo;喂，玛丽亚，&rdo;他对那姑娘说。&ldo;你没有累坏吗?&rdo;&ldo;什么话，华金!&rdo;姑娘说。&ldo;我们坐着聊天的时间比走路的时间长，&ldo;

&ldo;你就是爆玻手吗?&rdo;华金问。&ldo;我们听说你来这里了?&ldo;我们在巴勃罗那儿过的夜，&rdo;罗伯特&lso;乔丹说。&ldo;对，我就是爆破手。&rdo;

&rdo;&ldo;很高兴见到侔，&rdo;华金说。&ldo;准备炸火车吗?&rdo;。&rdo;&ldo;上次炸火车你在吗?&rdo;罗伯特-乔丹微笑着问。&ldo;怎么不在　&rdo;华金说。&ldo;我们就是在那里把她收下的，&rdo;他对玛丽亚露齿笑笑。&ldo;你琛在长得漂亮了。&rdo;他对玛丽亚谗，〃人家对你说过，你有多漂亮吗?&rdo;

&ldo;算了，华金，谢谢你，&rdo;玛丽亚说。&ldo;你剃了头也满漂亮的。&rdo;&ldo;是我背你的，&rdo;华金对姑娘说。&ldo;我把你背在肩上，&ldo;&ldo;好多人都背过。&rdo;比拉尔用低沉的声音说。&ldo;哪个没背过她?老头子在哪儿?&rdo;&ldo;在营地。&rdo;&ldo;昨晚他在哪里?&rdo;&ldo;在塞哥维亚。&rdo;&ldo;他带来了消息吗，&ldo;带来了，&rdo;华金说。&ldo;有消息。&rdo;&ldo;好的还是坏的?&rdo;&ldo;我看是坏的，&ldo;&ldo;你看到飞机没有?&rdo;

&ldo;唉，&rdo;华金摇摇头说。&ldo;甭提啦。爆玻手同志，那些是什么飞机?&rdo;

&ldo;海因克尔111型轰炸机。海因克尔和菲亚特驱逐机，&rdo;罗伯特&rso;乔丹对他说。

&ldo;那些低机翼的大飞机是什么飞机?&rdo;&ldo;海因克尔111型。&rdo;

&ldo;管它叫什么名字，反正一样糟，&rdo;华金说　&ldo;我在耽搁你们的时间了，我带你们到司令那儿去。&rdo;&ldo;司令?&rdo;比拉尔问。

华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，&ldo;我喜欢叫司令，不喜欢叫&lso;头目、&rdo;他说。&ldo;叫司令更富有部队的气派。&rdo;&ldo;你越来越军事化了，，比拉尔取笑他说，&ldo;不，&rdo;华金说。&ldo;不过我喜欢军事术语，可以使命令更明确，纪律更严明。&rdo;

&ldo;这里有个配你胃口的小伙子，英国人，&rdo;比拉尔说。&ldo;很认真的小伙子，&ldo;

&ldo;我背你好吗?&rdo;华金问姑娘，并把手放在她肩上，冲着她徽

笑。

&ldo;背过一次就够啦，&rdo;玛丽亚对他说。&ldo;不过还是谢谢你。&rdo;;&ldo;你记得当时的情景吗?&rdo;华金问她。&ldo;我记得有人背我。&rdo;玛丽亚说。&ldo;你背我，记不得了。我记得那吉普赛人，因为他好几次把我扔下了。可是我要谢谢你，华金，以后有机会我来背你。&rdo;

&ldo;我还记得很清楚。&rdo;华金说。&ldo;我记得，抓住了你两条腿，你肚子贴在我肩上，你的头和两条手臂垂在我背后。&rdo;

&ldo;你的记性不错。&rdo;玛丽亚对他笑着说。&ldo;我一点也记不得了。你的手臂啦，肩膀啦，背啦，我全记不得了。&rdo;&ldo;你想知道一件事吗?&rdo;华金问她。&ldo;什么事?&rdo;，

&ldo;我髙兴的是，当时子弹是从我们背后打来的，你的身体正好挡住了我的背。&rdo;

&ldo;你这个畜生。&rdo;玛丽亚说。&ldo;吉普赛人背了我好久，难道也是这个原因?&rdo;

&ldo;也是这个原因，并且还因为可以抱住你的大腿。&rdo;〃这就是我的英雄们&rdo;玛丽亚说，&ldo;我的救命恩人&ldo;&ldo;听着，漂亮的姑娘，&rdo;比拉尔对她说。&ldo;这小伙子背了你好长时间，在那个关头，对你的大腿谁都不会动心。那时候只听到嘘嘘的子弹声。要是把你扔下，他早就能跑出子弹的射程了，&ldo;&ldo;我谢过他了。&rdo;玛丽亚说，&ldo;我以后一定也背背他。让我们说说笑诘吧。我总不应该为了他背过我而哭吧，是不是?&rdo;

&ldo;我原想把你扔下的，&rdo;华金继续逗她。&ldo;可是我怕比拉尔枪爽我。&rdo;

&ldo;我没枪毙过人，&rdo;比拉尔说。

&ldo;没有枪毙的必要。&rdo;华金对她说。&ldo;你一开口就能把人吓死。&rdo;

&ldo;油嘴滑舌，&rdo;比拉尔对他说。&ldo;你以前一直是个懂规矩的小伙子。革命前你干什么，孩子。&ldo;

&ldo;不干什么。&rdo;华金说。&ldo;我那时只有十六岁，&ldo;

&ldo;究竟干些什么。&rdo;

&ldo;时不时摆弄摆弄几双皮鞋

&ldo;做皮鞋吗?&rdo;

&ldo;不。擦皮鞋。&ldo;

&ldo;什么话，&rdo;比拉尔说。&ldo;不止是擦皮鞋吧，她望着他那棕色的脸，矫健的身材，蓬乱的头发和那敏捷的步伐。&ldo;你干吗不干了?&rdo;

&ldo;不干什么?&rdo;

&ldo;什么?你自己知道什么。你现在已经在留头发好扎斗牛士的小辫啦。&rdo;

&ldo;我看是害怕的缘故，&rdo;小伙子说。&ldo;你身材不错。&rdo;比拉尔对他说。&ldo;只是相貌平常一些。那么是由于害怕，是吗?炸火车的时候，你干得不坏嘛。&rdo;

&ldo;我现在不怕牛了。&rdo;那小伙子说。&ldo;随便哪一头都不怕了。比牛凶得多、危险得多的东西，我们都见过了。当然，嗛头牛都比不上机关枪危险。不过，要是现在上斗牛场去斗牛，我不知道两条腿还打不打哆嗦。&rdo;

&ldo;他原想当斗牛士，&rdo;比拉尔对罗伯特　乔丹讲。&ldo;不过他害

怕。&rdo;

&lso;&ldo;你喜欢看斗牛吗，爆玻手同志?&rdo;华金笑着，露出了洁白的牙齿。

&ldo;非常喜欢，&rdo;罗伯特&rso;乔丹说。&ldo;非常、非常喜欢。&rdo;

&ldo;你在瓦利阿多里德看过斗牛吗?&rdo;华金问。

&ldo;看过。在九月份的节期内。&rdo;

&ldo;那是我家乡，&rdo;华金说。&ldo;我的家乡多好呀，可是城里那些善良的乡亲在这次战争中吃了多少苦啊。&rdo;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了，&ldo;他们在那里枪杀了我爹，我妈，我姐夫，后来又杀了我姐姐。&rdo;

&ldo;杀人不眨眼的畜生，&rdo;罗伯特，乔丹说。这种话他听过多少次啦?他多少次看到人们难受地说着这种话?他多少次见到人们满眶泪水、哽着喉咙、难受地讲到&ldo;我爹，我兄弟，我妈，或者我姐妹、听人们这样讲到死去的亲人，他记不得有多少次了。人们讲的几乎总和现在这个小伙子讲的一样;一提起家乡，就一下子讲开了，而你呢，总是这么一句话　&ldo;杀人不眨眼的畜生。&rdo;你只不过听人们提起家人丧亡罢了。你没看到他们的父亲死去，不象比拉尔在小溪边向他描述法西斯分子死去的情衆那样生动，就象亲眼看见似的。你知道那父亲死在某个院子里，某堵墙脚下，某片地里或果园里，或者晚上死在某条公路边的卡车灯光下。你从山里望见那卡车的灯光，听见了枪声，后来你来到公路上，发现了?&ldo;体。你没见到那母亲、姐妹或兄弟被枪杀。你听说过;你听到过枪声;你见过?&ldo;体。比拉尔使他看到了那镇上杀人的情景，要是这女人能写作就好了。他要把这些事写出来，假如他运气好，能记住，他也许能照她讲的写出来。天哪，她真会讲故事。他想，她比大诗人克维多还出色哪。克维多从没象她那样生动地描写过堂，福斯蒂诺之死。他想，但愿我能写得好，把那个故事写出来。把我们的所作所为写出来。不是写人家对我们干的事。那方面他很了解。战线后方的这一类情况，他知道得很多。但是你必须先了解这些人。你必须了解他们原来在村里是干什么的。他想，由于我们的流动性，由于我们事后不必留下来进到报复，我们不知道事后到底怎么样。你跟一个农民和他家人待在‐起。你夜里来了，跟他们一起吃饭。白天，你躲起来，第二天夜里你就走了。你完成了任务一走了事。下一次你又照老样子来了，听说这些人已被枪杀了。事情就是这么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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