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你现在可以进去了,&rdo;她说。我走进去。
&ldo;哈罗,亲爱的,&rdo;凯瑟琳用一种勉强的声调说。&ldo;我没有什么进展。&rdo;
&ldo;你就是亨利先生吗?&rdo;医生问。
&ldo;是的。情况怎么样,医生?&rdo;
&ldo;情况很好,&rdo;医生说。&ldo;我们上这儿来,为了上麻醉药,减轻产痛,比较方便。&rdo;
&ldo;我现在要了,&rdo;凯瑟琳说。医生把橡皮面罩往她脸上一罩,转动一只刻度盘上的指针,我看着凯瑟琳在急促地深呼吸。她随即把面罩推开。医生关掉小龙头。
&ldo;这次并不痛得厉害。方才有一次痛得很厉害。医生使我完全失去了知觉,可不是吗,医生?&rdo;她的声调很怪。说到&ldo;医生&rdo;这两字时调门特别高。医生笑笑。
&ldo;我又要了,&rdo;凯瑟琳说。她抓住橡皮面罩紧紧地按在脸上,急促地呼吸着。我听见她微微呻吟着。接着,她把面罩推开,微笑起来。&ldo;这次可痛得厉害,&rdo;她说。&ldo;这次痛得真厉害。你别担心,亲爱的,你去吧。去再吃一顿早饭。&rdo;
&ldo;我要呆在这里,&rdo;我说。
我们上医院是早上三时左右。到了中午,凯瑟琳还在接生间里。产痛又消退了。看她样子非常疲乏,但是情绪还是好的。
&ldo;我一点也不中用,亲爱的,&rdo;她说。&ldo;很对不起。我本以为很便当的。现在‐─又来了‐‐&rdo;她伸手抓住面罩,捂在脸上。医生转动刻度盘,注视着她。过一会儿,疼痛过去了。
&ldo;这次不算什么,&rdo;凯瑟琳说。她笑笑。&ldo;我太痴爱麻药了。它真奇妙。&rdo;
&ldo;将来我们家里也装它一个吧,&rdo;我说。
&ldo;又来了,&rdo;凯瑟琳急促地说。医生转动刻度盘,看着他的表。&ldo;现在每次相隔多久?&rdo;
&ldo;一分钟左右。&rdo;
&ldo;你要吃中饭吧?&rdo;
&ldo;我等一会就去吃,&rdo;他说。
&ldo;你得吃点东西,医生,&rdo;凯瑟琳说。&ldo;真对不起,我拖得这么久。可不可以叫我丈夫给我上麻药。&rdo;
&ldo;如果你愿意的话,&rdo;医生说。&ldo;你拨到二字上。&rdo;
&ldo;我明白,&rdo;我说。刻度盘上有个指针,可以用个把手转动。&ldo;我现在要了,&rdo;凯瑟琳说。她抓住面罩,紧紧罩在脸上。我把指针拨到二字上,等凯瑟琳一放下面罩,我就关掉。医生让我做点事真好。&ldo;是你输放的吗,亲爱的?&rdo;凯瑟琳问。她抚摸我的手腕。
&ldo;当然。&rdo;
&ldo;你多么可爱。&rdo;她吸了麻药,有点醉了。
&ldo;我上隔壁房间端个托盘吃东西,&rdo;医生说。&ldo;你可以随时喊我。&rdo;时间就这么过去了,我看着医生吃饭,过了一会儿,看见他躺下来抽根烟。凯瑟琳已经非常疲乏了。
&ldo;你看这孩子可生得出来吗?&rdo;她问。
&ldo;当然生得出来的。&rdo;
&ldo;我拼命想生。我把孩子往下挤,但是它溜开了。又来了。给我上麻药啊。&rdo;
午后二时,我出去吃中饭。咖啡店里有几个人坐着喝咖啡,桌上还放着一杯杯樱桃白兰地或者苹果白兰地。我拣了一张桌子坐下。&ldo;有东西吃吗?&rdo;我问侍者。
&ldo;午饭时间过了。&rdo;
&ldo;你们没有什么常备的菜吗?&rdo;
&ldo;你可以吃酸泡菜。&rdo;
&ldo;就拿酸泡菜和啤酒来好了。&rdo;
&ldo;小杯还是大杯?&rdo;
&ldo;一小杯淡的。&rdo;
侍者端来一盘酸泡菜,上边放有一片火腿,另有一根腊肠埋在这烫热的酒浸的卷心菜里。我边吃菜边喝啤酒。我肚子很饿。我看看咖啡店里的人,有张桌边有人在打牌。我旁边那张桌子有两个男人在抽烟谈话。咖啡店里烟雾腾腾。我吃早饭的那个白铁面的酒吧的后面,现在有三个人了:那老头儿,一个穿黑衣服的胖女人,坐在一个柜台后边计算客人的酒菜点心,还有一个围着一条围裙的孩子。我不晓得那女人生过多少孩子,生的时候又怎么样。
吃完了酸泡菜,我回医院去。现在街上已经打扫干净了。放在门口的垃圾桶都拿掉了。天阴多云,但是太阳还是想冲出来。我乘电梯上楼,跨出电梯,顺着走廊往凯瑟琳的房间走,因为我的白大褂放在那里。我穿上大褂,在脖子后边扣好。我照照镜子,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留胡子的冒牌医生。我顺着走廊往接生间走。接生间的门关着,我敲敲。没有回音,我便转动门把手走进去。医生坐在凯瑟琳的旁边。护士在房间的尽头做些什么。
&ldo;你先生回来了,&rdo;医生说。
&ldo;哦,亲爱的,我有个最奇妙的医生,&rdo;凯瑟琳用一种很怪的声音说。&ldo;他讲给我听最奇妙的故事,当我痛得太难过时,他便叫我完全失去知觉。他好极了。你好极了,医生。&rdo;
&ldo;你醉了,&rdo;我说。
&ldo;我知道,&rdo;凯瑟琳说。&ldo;但是你用不着说出来。&rdo;过后又是&ldo;快给我,快给我&rdo;。她抓住面罩,喘吁吁地吸气,又短促又深入,弄得面罩答答响。接着她一声长叹,医生伸出左手拿走面罩。
&ldo;这次可真痛得厉害,&rdo;凯瑟琳说。她的声音非常怪。&ldo;我现在不会死了,亲爱的,我已经过了死的关口。你不高兴吗?&rdo;
&ldo;你可别再往那儿闯。&rdo;
&ldo;我不会的。但我已经不怕它了。我不会死的,亲爱的。&rdo;
&ldo;你当然不会做这种傻事情,&rdo;医生说。&ldo;你不会丢下你的先生就走的。&rdo;
&ldo;哦,对。我不愿死。我不会死。死太傻了。又来了。快给我。&rdo;过了一会儿,医生说:&ldo;亨利先生,你出去一会儿,我要检查一下。&rdo;&ldo;他要看看我究竟怎么样,&rdo;凯瑟琳说。&ldo;你等一会儿回来,亲爱的,可以吗,医生?&rdo;
&ldo;可以,&rdo;医生说。&ldo;他可以回来的时候我就叫人请他进来。&rdo;我走出门,顺着走廊走到凯瑟琳产后要呆的房间。我坐在一把椅子上,看看房间四下。我上衣口袋里有份报,是我出去吃中饭时买来的,现在就拿出来翻看。外边天开始黑下来。我开了电灯看报。过了一会儿,我不看了,便熄了灯,看着外边黑下来。不晓得为什么医生不叫人来喊我。也许我不在场好一点吧。他也许要我走开一会儿。我看看表。十分钟内他再不来喊我,我自己看看去。
可怜又可怜的好凯特啊。这就是你同人家睡觉的代价。这就是陷阱的尽头。这就是人们彼此相爱的结果。谢谢上帝,总算有麻药。在有麻药之前,不晓得还该怎么苦。产痛一开始,女人就投入了运转水车的流水中。凯瑟琳怀孕的时期倒很顺利。没什么不好过的。简直很少呕吐。她到了最后才感到十分不舒服。到末了她还是逃不了惩罚。世界上没有什么侥幸的事。绝对没有!我们就是结婚五十次,结果还会是一样。倘若她死去怎么办?她不会死的。现在女人分娩不会死的。所有的丈夫都是这样想的。是的,可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会死的。她只是难受一阵子罢了。生头胎通常是拖得很久的。她不过是难受一阵子罢了。事后我们谈起来,说当时多么苦,凯瑟琳就会说并不真的那么苦。但是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能死。是的,不过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能死,我告诉你。不要傻里傻气。只是受一阵子罪罢了。只是&ldo;自然&rdo;在使她活受罪罢了。只是因为是头胎,生头胎差不多总是拖得很久的。是的,不过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能死。她为什么要死?她有什么理由要死?只是一个孩子要生出来,那是米兰夜夜欢娱的副产品。孩子引起麻烦,生了下来,然后你抚养他,说不定还会喜欢他。但是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会死的。但是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会死的。她没事。但是倘若她死去呢?她不能死。但是倘若她死去呢?嗨,那怎么办呢?倘若她死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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