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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一气呵成的，正是因为普希金把它们修改得太久了的缘故。&rdo;梁

实秋也是一个极知道割爱的人，所以他的散文具有一种简练之

美。世上有一挥而就的佳作，但一定没有未曾下过锤炼功夫的

文豪。灵感是石头中的美，不知要凿去多少废料，才能最终把它

捕捉住。

如此看来，散文的艺术似乎主要是否定性的。这倒不奇怪，

因为前提是有好的感受，剩下的事情就只是不要把它损坏和冲

淡。换一种比方，有了真性灵和真体验，就像是有了良种和肥

土，这都是文字之前的功夫，而所谓文字功夫无非就是对长出的

花木施以防虫和剪枝的护理罢了。

19916～19924

6另一种存在

探究存在之谜

一

如同一切&ldo;文化热&rdo;一样，所谓&ldo;昆德拉热&rdo;也是以误解为前

提的。人们把道具看成了主角，误以为眼前正在上演的是一出

政治剧，于是这位移居巴黎的捷克作家便被当做一个持不同政

见的文学英雄受到了欢迎或者警惕。

现在，随着昆德拉的文论集《小说的艺术》中译本的出版，我

祝愿他能重获一位智者应得的宁静。

昆德拉最欣赏的现代作家是卡夫卡。当评论家们纷纷把卡

夫卡小说解释为一种批评资本主义异化的政治寓言的时候，昆

德拉却赞扬它们是&ldo;小说的彻底自主性的出色样板&rdo;，指出其意

义恰恰在于它们的&ldo;不介入&rdo;，即在所有政治纲领和意识形态面

前保持完全的自主。

&ldo;不介入&rdo;并非袖手旁观，&ldo;自主&rdo;并非中立。卡夫卡也好，昆

德拉也好，他们的作品即使在政治的层面上也是富于批判意义

的。但是，他们始终站得比政治更高，能够超越政治的层面而达

于哲学的层面。如同昆德拉自己所说，在他的小说中，历史本身

是被当做存在境况而给予理解和分析的。正因为如此，他们的

政治批判也就具有了超出政治的人生思考的意义。

高度政治化的环境对于人的思考力具有一种威慑作用，一

个人哪怕他是笛卡尔，在身临其境时恐怕也难以怡然从事&ldo;形而

上学的沉思&rdo;。面对血与火的事实，那种对于宇宙和生命意义的

&ldo;终极关切&rdo;未免显得奢侈。然而，我相信，一个人如果真是一位

现代的笛卡尔，那么，无论他写小说还是研究哲学，他都终能摆

脱政治的威慑作用，使得异乎寻常的政治阅历不是阻断而是深

化他的人生思考。

鲁迅曾经谈到一种情况：呼唤革命的作家在革命到来时反

而沉寂了。我们可以补充一种类似的情况：呼唤自由的作家在

自由到来时也可能会沉寂。仅仅在政治层面上思考和写作的作

家，其作品的动机和效果均系于那个高度政治化的环境，一旦政

治淡化（自由正意味着政治淡化），他们的写作生命就结束了。

他们的优势在于敢写不允许写的东西，既然什么都允许写，他们

还有什么可写的呢?

比较起来，立足于人生层面的作家有更耐久的写作生命，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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