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适之怎么不说点什么呢?&rdo;
朱厚照冲着他招手,焦适之走到他身边坐下,被他此话问得一愣。
&ldo;皇上所下的政令本来就不得违背,而且您并不是滥杀之人,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事情,我认为不能立下判断。&rdo;上一次阻止了李荣的事情,虽然本意是好的,但私底下焦适之在心里谴责了自己无数次。若是皇帝的政令能随便被阻止,那威严何在?
他不能做损坏皇帝权威的事情,即便他有违他的道德。
正德帝轻笑起来,听着那棍棍击肉的声音,温和地说道:&ldo;我问的不是这个,不过也没关系。被挑出来的人,全部是那些碎嘴的,当初入豹房的时候,我已经警告过了,既然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命,那留着做什么?&rdo;
焦适之内心一颤,下意识握住了正德帝端着茶盏的手腕,&ldo;皇上,若仅为此,主犯当杀,然其他人罪不致死。&rdo;要知道外面跪着的人,总不可能全部都参与其中。
正德帝放下茶盏,反手握住焦适之的手掌,露出个极淡的笑容,&ldo;那是自然,不过此事即便他们没参与其中,却身兼不报之责,自然当罚。&rdo;焦适之松了口气,好在皇上没有彻底失去理智。
&ldo;不过查出来的人也不少,眼下这么吊着,不知多久才能杀个干净。乐明,加快速度,这声音听着厌烦。&rdo;正德帝瞥了眼乐明,冷声道。乐明一颤,连忙拿着单子走出去。
焦适之下意识扫了一眼,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寒,&ldo;皇上,若是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,消息传出去,您的声名也会受损,请您网开一面。&rdo;
正德帝冲着他偏头浅笑,明明是在笑着,却令旁边站着的几个内侍头皮发麻,身后又出了一层冷汗。
&ldo;适之,不行呀‐‐&rdo;黑袍青年眉眼满是恣意张狂,&ldo;有一便有二,法不责众的事情,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。豹房何等重要,第一要务便是闭嘴,若是连嘴巴都没办法控制,留着干什么呢?&rdo;
&ldo;更何况,凡是冒犯你的,都该死!&rdo;
正德帝在焦适之的手腕处来回摩挲,完全没给焦适之说话的机会,&ldo;我知道你向来心善,刚才在外面没有阻止,也是为了我着想。既是我扯着你入这个泥潭,就不能令人有丝毫伤你的机会。此次不过小惩大诫,杀鸡儆猴,若是此后再有这般事情,便不止于此了。&rdo;
焦适之垂眉,皇上镇日里除了处理朝务外,对宫人也很随和。虽然口中毫不留情,然若不是因为念旧,从东宫出来的内侍如何能够身处高位?
他从未露出他的獠牙。
焦适之的视线欲往外面扫去,却被倾身过来的正德帝捂住了眼睛,他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,带着振动的眷恋,&ldo;别看,那不适合你。我让小德子过去,是阻你别过来,就知道那个小子还是不靠谱,你还是再换一个吧。&rdo;
焦适之唇角微颤,片刻后低声说道:&ldo;小德子很好。&rdo;
&ldo;是是,可谁都没有你好。&rdo;
等张太后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,事情已经告一段落,门前的血迹被擦去,聚集的宫人回到原先的位置,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。张太后闯入正德帝屋内时,屋内也仅有他一人,焦适之欲留下,被他送去沐浴了。
&ldo;寿儿,我知道你宠爱那焦适之,可你这番动作会惹来多大的非议!若是与那焦适之牵扯上只会令你做这些昏了头脑的事情,我怎能同意!&rdo;张太后痛心疾首地说道,她一路来虽然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,但毕竟是身居后宫多年,还是有自己的人脉。
正德帝用手抬了抬头上的冠帽,倦怠地说道:&ldo;母后,现在我不想同您争吵。此次虽是为了适之,但也是为了我自己,豹房里我藏着不少隐秘的事情,若是伺候的下人都这么碎嘴,我懒得一个个去揪出来。要玩就玩个大的,不然怎么能威慑他们呢?&rdo;
若是事情出发点是为了正德帝,张太后便能接受些,虽然知道里头的说辞是为了焦适之,但看着朱厚照的眉眼,她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,&ldo;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不要太过劳累,身体是最重要的。&rdo;
正德帝微笑着点头,在张太后面前倒是有几分乖巧。自从他与母后和解后,即便是惹张太后生气了,这怒气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,重新回到了当初张太后宠溺太子的场景。眼见着正德帝累了,张太后也没有多留,又训斥了他几句,然后才起驾回宫。
正德帝送走了人,正欲去焦适之房里找他,察觉到身后有动静,转过身来却见到适之从后窗翻了进来,动作刚落地,便见到皇上正看着他。
焦适之羞窘,皇上不想让他与张太后对上,他却怕皇上与太后争吵起来。前门是开着的,所以他是想着从后窗听下动静,结果屋内却安静无声。他一时着急便进来了,结果被皇上看了全过程。
正德帝走到焦适之面前,视线落在他淡淡羞红的耳垂上,低头在他脖颈处嗅嗅,&ldo;酒味没有了。&rdo;他勾着焦适之的肩膀,拉着他偷了个吻,然后笑道,&ldo;这么担心我?母后不会对我做些什么的。倒是你,今日出去一趟,竟是喝了这么多酒回来。&rdo;
焦适之靠在朱厚照怀里低声道:&ldo;焦琼娶妻,我算是他堂兄弟,他那边没有其他人了,我总不能看着他被酒灌死,洞房花烛夜,总是清醒着进去的好。&rdo;
&ldo;适之看完婚宴,有什么感觉呢?&rdo;
&ldo;有些人在那时,会觉得开心吧……&rdo;毕竟焦琼那难得一见的模样令他难以忘记。
&ldo;适之有没有想过婚礼的事情呢?&rdo;正德帝伏在焦适之肩头说道。
焦适之摇头,&ldo;母亲去世后,我便再也没有这样的念头。即便我没有遇上皇上,没有进入官场,我此生也不会成婚。&rdo;有期待,才会有失望。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什么,就什么都不会令人失望了。
正德帝趴在他肩上朗声笑道:&ldo;若是如此,那我们可真是不能再般配了。&rdo;
焦适之默默捏了捏衣袖里的信纸,打定主意还是等第二日再说吧。今日闹了这么一场,皇上想必也累了,正这么想的时候,正德帝整个人都趴在焦适之身上了,&ldo;适之,好累。&rdo;
&ldo;您快去休息吧。&rdo;焦适之拖着皇上往床边走。
&ldo;生气好累。&rdo;
&ldo;那您下次就不要这么生气了。&rdo;
&ldo;遇到这样的事情,不生气更累。&rdo;
&ldo;好,好,您快歇息吧。&rdo;
&ldo;我很累,所以适之要答应我一件事。&rdo;
&ldo;您说。&rdo;
&ldo;不告诉你,先记着。&rdo;
&ldo;好。&rdo;
第90章
焦琼的信,焦适之在第二天便交给了正德帝。
在正德帝看信的过程中,焦适之在旁边收拾着奏折。正德帝对待奏折的方式完全是胡来,随手就能丢到旁边疙瘩里去,平日里都需要身边伺候的内侍收拾。不过从昨日起,正德帝便把所有在屋内伺候的人都赶出去了,而刚被提拔起来的乐明更是从此不知去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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