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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（第1页）

可是，即便是到了绝路，他也宁愿一个人躲起来不让她看到。

那一刻，她只觉得心里一酸，几乎又要落下泪来。

‐‐多么奇怪，从小她就是个性格冷硬坚强的人，无论怎样的逆境挫折，几乎从没有掉过泪。然而从少女时代起，每次只要靠近少游，她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流泪，哪怕一点点微小的悸动也能触发最大的感慨‐‐似乎她一生的泪水都是为他准备的。

&ldo;你身体里的血毒，已经被慕湮剑圣解开了。&rdo;当包扎好之后，慕容隽轻声道，&ldo;从此你不用再担心你依旧是个健康的正常人，不必把自己锁在古墓里。&rdo;

&ldo;真的?&rdo;殷夜来眼睛一亮，却转瞬暗淡，&ldo;即便如此，我又有何处可去?&rdo;

&ldo;白日里，我听到外面的大漠上有骑兵在搜寻你的踪迹，向牧民询问你的下落，&rdo;慕容隽摇着头苦笑，&ldo;听说白墨宸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，也赢得了这个天下‐‐而且，他没有忘记你，他在找你，堇然。&rdo;

听到这个名字，她猛然颤抖了一下，第一反应居然是惧怕和躲避，失声道：&ldo;他们他们没找到这儿来吧?&rdo;

慕容隽摇了摇头，&ldo;没有。&rdo;

&ldo;那就好那就好。&rdo;她轻轻舒了口气，在黑暗里忽地抬起了头，看着他，眼里的神色决绝而明亮，&ldo;殷夜来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中，所有过去付之一炬‐‐所以，无论他如今怎样，我是再也不会回去了。&rdo;

&ldo;&rdo;慕容隽似乎有些意外，沉默着没有回答。

&ldo;而且，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。&rdo;她伸过手，扶住了他，&ldo;来，太晚了，我送你回去休息。&rdo;

刚刚苏醒的她犹自虚弱，手臂不是很有力气，仍扶着他站起。忽然间，慕容隽轻声笑了起来，讽刺地问：&ldo;那么，你是在可怜我吗?可怜我双目失明、一无所有，不想把我像一条狗一样扔在这里不管，对不对?&rdo;

&ldo;不是。&rdo;耳边传来她的回答，轻轻的，&ldo;可怜的人是我自己罢了&rdo;

她转过头，在月光下对着他笑了笑，&ldo;你的眼睛看不见，所以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有多恐怖‐‐而且，我筋脉俱断，一身剑技也已经作废。作为在大火里死过一次的人，我不再属于阳世，不如就在这座古墓里默默了此残生。&rdo;

&ldo;&rdo;慕容隽怔了一下，抬起手，似乎想触摸她被烈火焚烧过的面颊，他却默默转开了头。

&ldo;怎么会?我永不会觉得你丑陋。&rdo;他摇了摇头，&ldo;我相信白墨宸也一样。&rdo;

沉默了一下，她忽然叹息：&ldo;我没想到，你会劝我回到墨宸身边去。&rdo;

&ldo;这对你来说，是最好的结局。&rdo;他勉强会打了几个字，只觉得心头剧痛‐‐是的，无论如何，他也不愿意看到堇然就这样埋葬自己的一生宁可她去别人身边，重新绽放自己的生命之花。

&ldo;多谢你的好意，&rdo;他却回答，&ldo;但我有自己的人生。&rdo;

&ldo;堇然，你的人生，不该是在这座古墓里终老。&rdo;他低声叹息，&ldo;你不像我，是真的无路可去。如今只要你愿意伸出手去，这个天下都是你的。&rdo;

&ldo;呵，&rdo;她忍不住轻声地笑，&ldo;我不过是个女子，曾以为得一人之心便是全部奢望，从未觊觎过如此庞大的东西。&rdo;

古墓顶上的高窗里，有洁白的月光洒落。或许知道对方看不见，她才抬起头，趁着月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‐‐帝都一别之后，他实在是消瘦得不成样子，风霜满面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俊秀如玉的贵公子模样。

&ldo;你真的瘦多了。&rdo;她轻声叹息，止不住地心酸。

他摇了摇头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，却依旧流露出淡淡的笑意，&ldo;但还活着，不是吗?&rdo;

&ldo;人生其实并不是在一个转身之间决定的&rdo;殷夜来苦笑着摇头，&ldo;当年，我们走散了，曾经以为毕生永隔天涯‐‐但不到最后一刻又有谁能知道结果呢?山不转水转，现在，我们还不是在这：座古墓里又相聚了?&rdo;

他一时间也是心绪复杂，只觉这十几年分分合合的缘分，实在是难以言表。殷夜来仰起头，看着古墓外沙漠上的那一轮月亮，轻轻叹了口气，&ldo;或许，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吧?我们都是畸零漂泊了一生的人，在这个世间无处可去，不如就在这个古墓里和蓝狐为伴，打发余生。&rdo;

慕容隽微微一震，她这么说，是打算和他一起终老此处吗?相互照顾、相互扶持，知道他们两人都在这座古墓里化为白骨或许，这样也不错吧?

他没有回答，空茫的眼睛盯着墓室顶，许久，忽然对着虚空笑了一声。

&ldo;怎么?&rdo;慕容隽轻声道，殷夜来愕然。

他笑着，摇了摇头，&ldo;打发余生?我不需要你可怜我，堇然。&rdo;

&ldo;别这么说!少游，你可不该是遇到一点儿挫折就如此自轻自贱的人。&rdo;她打断了他，微微蹙眉，&ldo;你如果这么不愿意我照顾你，那么我另外找个去处就是‐‐你何必这么贬低自己?&rdo;

&ldo;因为，余生，不是用来打发的。&rdo;苦涩地笑了一笑，&ldo;而你，也不能随便这样就把我、把自己打发了堇然，是你太看轻自己、太看轻我了。&rdo;

他忽然语塞，看着她的笑容，说不出话来。

&ldo;不说这个了，&rdo;仿佛也已经疲倦至极，慕容隽摇了摇头，低声，&ldo;先休息吧。&rdo;

她扶着他来到了最深处的墓室里，躺在石床上休息。他闭上眼睛休息，她在一旁守着，生怕他又忽然发病，然而实在是身体虚弱，只是在黑暗里静默地待了半个时辰，眼睛便止不住地合起。

两个人一个靠着一个躺着，不知不觉渐渐睡去。

古墓黑暗，唯有月光如水，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。

&ldo;堇然堇然。&rdo;极深的睡梦中，她依稀听到有人喃喃低语。

是少游的声音吗?他是不是又醒了?可是她困极了，睁不开眼睛。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里，只觉得哀伤又温暖‐‐在梦里，她站在对岸，和过去隔着宽广的河流，河流的另一边是一片大雾，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旧日的人和事。

梦境里，她看到了过去曾经出现过的一切：码头、跳板、商队、船只少女时代的自己正牵着一个少年的手在溪流的另一边玩耍嬉戏，银铃一样的笑声一直传到耳边。

她隔着时空望着另一个自己，感慨万千。多好啊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。那是她一生中最花团锦簇、鲜艳美满的日子。

她站在河流的另一边，怔怔看了半天。忽然，她清清楚楚地看懂前面的水面上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悄然无声地靠近这对无知无觉的少年情侣。

&ldo;小心!&rdo;那一刻，她忍不住脱口惊呼。

但是，那对少年根本听不到她在冥冥中的提醒和警示，还是沿着溪流往前，一步一步接近那个不断扩大的漩涡，欢天喜地，没有丝毫防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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