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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（第1页）

未央郡主怔怔看着他，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梦中。

‐‐这样的话……还以为毕生都不会有机会再听他亲口说出来了。

他叹息了一声：&ldo;我自小一心想从军队中出人头地，为家门增辉。我实在不想……不想自毁前程。&rdo;

未央郡主微微一笑：&ldo;没……没什么，我不怪你。好男儿……好男儿当扫除天下……咳，咳……匈奴未灭，何以为家……对不对?&rdo;她苍白的双颊，泛上了奇异的血潮，苍白的脸突然有了生气。

狄青手抚辟疆剑，声音郁郁：&ldo;我和丁宁不一样。他是将门之子，一生下来就是统帅……可我，所有的一切，只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。我不能随便放弃。&rdo;

未央郡主倚在他肩上，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微微喘息了几口，低低：&ldo;我……我突然觉得很冷……&rdo;她单薄的身体，已如风中的枯叶一般发起抖来。

狄青抱住她，喂她喝了一口烈酒，急问：&ldo;你怎么样?&rdo;

刚才万军压境不动声色的他，声音中却有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
&ldo;冷……冷到了骨髓里……&rdo;未央郡主的牙齿在格格作响，声音已上气不接下气。她好不容易平息了喘息，一字字微颤地说：&ldo;很……好……你终于……承认了……也……也不枉……不枉我……&rdo;

一句话未说完，又剧烈的喘息起来。

她的眼中流出了泪，晶莹的泪流过苍白的双颊，在颊边凝成了冰。她的手握在狄青温暖有力的手中‐‐这样温暖的一双手，是她在王府冷酷的教养之中，一直渴望的啊……可是，可是……太迟了么?

狄青缓缓道：&ldo;五儿已经死了。我也准备解甲归田，你……你还跟我去么?&rdo;

未央郡主惊讶地看着他：&ldo;你……你的志向，你的梦想呢?……你不想……不想做一个……名垂史册的……一代名将?&rdo;

狄青抬头看着插在雪中的辟疆剑，脸上浮出一丝苦笑：&ldo;还是……还是算了吧。&rdo;

未央郡主虚弱至极地笑笑，摇了摇头。缓慢而又坚决的摇了摇头。

&ldo;不可以……你决不……不可自毁……前程，我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拦你……你的路。若是……若是……千年之后，史册上……有你的……名字，我……我会……很高兴。&rdo;她嘴角微现笑意，断断续续地道，说一句，喘一口气，&ldo;丁宁……丁宁是个……很好的人，我、我能嫁他，也是……福气。我不想……为将军府……和郡王府……丢脸。&rdo;

狄青低头看她，目中亦含了泪。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?

&ldo;求你……带我……回去，就是我……我死了，也……也把尸体……带给他。我们……赵家是天族，说过的话……决不反悔。&rdo;一句话未毕，血色迅速从她的唇上和双颊褪去，她的声音，亦缓缓低了下去。

湛蓝的天空中，有一对白雕展翅掠过苍穹。

那一天，风沙真大，吹得让人睁不开眼睛。狄青在营门前下了马，正准备扶下马背上的人，只见一骑从北方奔来，也在十丈外下了地。丁宁。两人缓缓牵马走了过去。

&ldo;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。&rdo;丁宁缓缓道，从马背上横抱下一个人，&ldo;五儿她没有死，只是受了轻伤，暂时昏了过去而已。&rdo;

狄青的目光闪了一下，但仍伸手接过了自己的妻子。

&ldo;我不知道这一来你是否更加为难，但……你知道我必须带她回来。&rdo;丁宁道。

狄青突然火了，脱口低喝：&ldo;住口!你以为我是什么人?只因为不喜欢一个人，就巴不得她死么?&rdo;他又略略压了压失控的情绪，低声道：&ldo;我也带了一个人给你……只是，只是……很抱歉，我不能确定她能不能活下来。&rdo;

丁宁看到了马上的未央郡主和她背心的二支箭，脸色大变。

二话不说从马上抱下她，已奔入了营中，他边走边吩咐士兵：&ldo;快请御医!&rdo;

第二节

&ldo;她说过，就算她死了，也要我把尸体带给你。&rdo;狄青在中军帐中对丁宁缓缓道，&ldo;她生是你丁家的人，死是你丁家的鬼。&rdo;

丁宁缓缓苦笑。对于一个刚刚凯旋归来的大将，这种笑实在太不合时：&ldo;可我得到的，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未央郡主;而雪鸿，则在你当年叫她走之时，已经死去了。&rdo;

他叹了口气，&ldo;对于我……我真正想要的人，在三年前已永远失去了。&rdo;

他手按伤口，咳嗽了几声，目光萧瑟寂寞之意更浓：&ldo;对了，五儿还好吧?&rdo;

&ldo;还好。昨天已经醒了，她身子健壮，恢复得很快。&rdo;狄青道，&ldo;我娘已叫人炖了鸡汤给她补身子。&rdo;

丁宁叹了口气：&ldo;她也够不幸的了，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的，对不对?&rdo;

狄青毫不犹豫：&ldo;我当然会。因为她是我妻子。&rdo;

帐中又许久无言。不知两位统率心中各自想着什么。

&ldo;你知道五儿为什么还能活着?&rdo;许久，丁宁问。狄青摇了摇头。他明明亲眼看到琵琶公主一刀杀了她。

丁宁道：&ldo;我那天带兵追击契丹部队，杀得他们丢盔弃甲。等到我追近之时，琵琶公主突然回身，射了我一箭。当时我猝不及防，箭正射在护心镜上。可低头一看，那支箭，竟已被折去了箭头，箭上系着一卷帛书!&rdo;
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布帛，摊在桌上：&ldo;狄青，你看。&rdo;

帛上是一封信，上面是挺拔秀气的汉文：&ldo;骠骑大将军容禀：高昌与大宋邦交数十年，诚心归附，不敢有异心。此次协同作乱，情非得已。吾父已被契丹囚于罗普，高昌不敢不为虎附翼。但妾身终不愿与天朝为敌，待一有时机，便杀左贤王以救吾父。今留狄副统帅之妻，以表妾之诚心。高昌琵琶女顿首泣告。&rdo;

丁宁道：&ldo;我当时立即派人去谷中，寻找五儿姑娘，果然发觉她没有死。&rdo;顿了顿，他望向狄青，&ldo;依你之见，书中所言几成是真?&rdo;

狄青过了很久，才道：&ldo;八成。&rdo;

丁宁颔首：&ldo;我也这么想，高昌国王一向谨慎恭顺，不是图谋叛乱之人。&rdo;

狄青淡淡道：&ldo;只有一个地方有问题‐‐她为什么要杀未央郡主?当时她明明可以故意把箭射偏，可她却一连射了两箭!你说，这又因为什么?&rdo;

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。杀伤未央郡主，的确把两位手握重兵的将军惹火了。丁宁沉吟着，手中的朱笔在羊皮地图上一划，血红色箭头直指高昌国：&ldo;移师击破高昌!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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