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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（第1页）

&ldo;哦呸!你才去上吊呢!&rdo;金碧辉怒，完全忘了几天前自己还那般拉着他的袖子痛哭过，跳脚，&ldo;我早不要他了!谁希罕?让他滚好了，立刻给我滚的远远的!&rdo;

&ldo;哦?&rdo;狻猊吃了一惊，抬头看妹妹，然而眼光却是喜悦的，&ldo;好，你说的!我立刻就让这小子走人‐‐说实话看他在船队里，我牙齿痒的紧。&rdo;

※※※

看着狻猊大步走出去，嘲风却是不动，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文牒，嘴角有捉摸不定的笑容。房间内气氛一瞬间又安静下来，金碧辉瞪着二哥，忽然间却有些心虚起来‐‐自小，她除了爹爹之外、最怕的就是二哥这种似笑非笑的神色。

&ldo;你、你笑什么?&rdo;她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，然而嘲风没有说话，只是弹了弹桌上新送到的文书，微笑：&ldo;你看过了?&rdo;

&ldo;看过什么啦?&rdo;金碧辉皱眉否认，但是看到嘲风的眼神，一跺脚，哼了一声，&ldo;看了就看了，怎么?&rdo;

海王二子站了起来，负手走到窗下，淡淡道：&ldo;大哥围魏救赵成功，永麟王占领晔城后不敢久留，已经拔营回朝丰了。&rdo;外面明媚的阳光照到他苍白的脸上，仿佛闪耀着他所居的极地冰山的光芒。嘲风的手指点着案上的文书，叹息：&ldo;大哥就要回来了……爹想来也知道这个消息。那个家伙如果还想活命，的确得快点滚蛋。&rdo;

金碧辉咬了咬咀唇，有些怨愦的看了这个二哥一眼，最终不得不默认。哼了一声，踢踢门槛：&ldo;反正他还有自己的人马，哪里去不得?&rdo;

&ldo;知道么?那家伙不肯当皇帝。沈铁心劝不动他‐‐反而说、离国只要一统就好，其实无论谁当皇帝都无所谓……&rdo;嘲风自语般的说了一句，眼神却也有些黯然，&ldo;他劝部将加入永麟王麾下作战，让离国早日安定。沈铁心这几日一直气愤愤的，准备拉了军队自己走人呢。&rdo;

金碧辉没有说话，看着外面‐‐船队已经回到了钖国境内的大雁湾，停泊着，密集如林。外面有隐隐的哀声传来‐‐

&ldo;长孙太子妃今日下葬，离国左军战士为她出殡……是海葬。&rdo;

看到妹妹出神，嘲风又补了一句，举手抚了抚眉弓，感觉悲欢如潮水般涌来，一向冷定的心中竟然也是纷乱如麻：&ldo;你要不要去看?&rdo;

&ldo;不去……不去。&rdo;金碧辉依然在出神，喃喃道，&ldo;让他快滚，走得……越远越好!&rdo;

&ldo;好，今晚我连夜送他走‐‐去哪里随他的意。&rdo;嘲风答应了一句，看了妹妹一眼，发现她也不过怔怔的，并没有说什么话，也无留恋。

他忽然忍不住问：&ldo;丫头，你有多难过?‐‐你真的爱那个雪崖皇子么?还是因为从小没有被人这么看不起过、觉得脸面过不去才发狠?&rdo;

金碧辉的脸腾的一下绯红，她狠狠剜了哥哥一眼：&ldo;要你管!&rdo;

静了半晌，她听着外面的哀乐，依稀中，似乎又听到了笛声悠扬。她握着手中那个白绸锦囊，瞧着上面那首诗，不禁有些痴了。

&ldo;我也不知道。&rdo;又过了半晌，她忽然转头，对着嘲风一笑，这一次，他有些诧异的看到、居然有温润辽远的神色在妹妹的眉间，金碧辉眼里有些惘然的意味，&ldo;其实想想，这十天来，拜他们所赐，我至少明白了很多事情。&rdo;

红衣女子忽然笑了起来，跳过来，拉住哥哥的袖子：&ldo;现在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多好了……二哥哥，你说我休了那家伙你就带我去北海，是不是?说话算数啊!&rdo;

嘲风低头看她，微微笑了：&ldo;好。就是爹不答应，我照样带你逃。去看冰山，白色的熊和成群的会飞的鱼‐‐好不好?&rdo;

&ldo;嘻，二哥最好了!&rdo;金碧辉笑了起来，然而最深处总有一丝悒郁。

嘲风拍拍她肩膀，眼眸深处却是淡淡温和的笑容。

十二、回首暮云远

半夜。淅淅沥沥下着小雨，大雁湾里，只听橹声欸乃，一只小舟解缆欲走。

木板铺就的埠头静静延伸向水面，木杆子挑起长长一串灯笼在雨中飘摇，欲灭不灭。

一行送别将士刚刚散去，空留漫天烟雨。多少生死悲欢过尽、已是曲终人散的时候。

船头上一个白衣男子冒雨而坐，定定凝视着烟水尽头，手指扣着一支横笛，也不吹，只是默默发呆，一任艄公招呼了声开船，掉转船头。

&ldo;船家，等一下!&rdo;船尾刚刚离开岸边一丈，却听得岸上有人叫。

蓑衣斗笠的艄公一怔，回头望去，却看见一人如飞奔来，轻点岸边垒石，轻轻稳稳落在船头，一袭红衣如同烈火，紧袖束腰，黑发明眸。

&ldo;这个给你。&rdo;红衣女子喘息平匍，把一件东西递过去，放到那个出神的男子眼前，&ldo;她的东西，你留着。&rdo;

那是一个白绸的锦囊，上面绣着几行蝇头小子，娟秀雅致。

男子涣散的目光终于一点点凝聚起来，看着眼前的锦囊，然而却没有伸手去拿。

金碧辉哼了一声，利索的把锦囊翻过来，倒出里面那颗光华夺目的珠子：&ldo;我知道、你不愿要里面的东西‐‐&rdo;她想也不想，把那颗辟尘扬手一扔，黑夜里轻轻一声咕嘟，连城至宝就这样缓缓沉入漆黑的水底，永无声息。

颜白眼睛终于闪烁了一下，伸手拿过那个绣字锦囊，许久，才慢慢道：&ldo;我负你。&rdo;

&ldo;不。不是你负我。&rdo;金碧辉截口道，忽然拿出一张纸，扔到他怀里，&ldo;是我休了你!&rdo;

她看着他，忽然间感觉好容易压下去的不平愤怒又再度涌起，几乎忍不住便是要打人、要骂人‐‐她只好尽力仰着头，冷冷道：&ldo;你快走。我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，你逃都逃不了。&rdo;

&ldo;逃?&rdo;颜白蓦的轻笑了一声，却没有多话，低下头去，&ldo;多谢你了。&rdo;

金碧辉想了想，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，扔到甲板上。这次连那个艄公都有吃惊的表情‐‐细雨濡湿了布包，然而在包袱骨碌碌滚动的时候，大片半干的血迹抹在船板上!

&ldo;昨夜我去晔城取了徐甫言和邵筠这两个家伙的狗头‐‐&rdo;红衣女子踢了踢包裹，布包散开，露出里面头发纠结绑在一起的两颗头颅，&ldo;也算是我给长孙太子妃的祭奠。&rdo;

她用力一踢，人头狰狞的飞出，咕嘟一声重响，如同辟尘明珠一般地沉入水底，水面轻轻荡漾，却转瞬无声无息、吞没了所有。

顿了顿，金碧辉看着黑沉沉的夜色，慢慢道：&ldo;你哥哥……承德太子死了。他不愿被胁迫着出降，邵筠就斩下了他的首级献给了永麟王。&rdo;仿佛有什么感慨，红衣女子莫名的喃喃自语：&ldo;真是想不到……这种人也有宁死不屈的时候?&rdo;

颜白看着她，仿佛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无言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的、远超过他所能表达的‐‐抱歉或者请罪的话如今已经显得无足轻重，她不知道他以前的人生、他以前经历过的离乱哀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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