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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1页）

沈铁心面色忽地沉了一下，手用力按紧腰畔的刀，许久，才沉沉道：&ldo;杨定死了。&rdo;

&ldo;什么!&rdo;雪崖皇子蓦地回头，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和剧痛。

沈铁心的头越发低了下去，手上青筋突兀，咬着牙：&ldo;五天前，永麟王军铁箭将军孙知泉前来城下叫战，杨定沉不住气便带了人开城出去应战……&rdo;

颜白脸色铁青：&ldo;那家伙如何是孙铁箭的对手!不是找死么!&rdo;

沈铁心忽地跪了下去，声音中已经有哽咽之意：&ldo;是!可是杨定那样火爆的脾气……他说即使七殿下不在，也不能任人如此凌辱。属下没能拦住他，请七殿下降罪!&rdo;

雪崖皇子不说话，眼睛闭了一下，淡然问：&ldo;他的后事办好了么?&rdo;

&ldo;太子派邵筠出去助战，可惜还是迟了一步……首级、首级……已经被……&rdo;沈铁心用刀驻地，然而本来粗犷爽朗的声音也已经哽咽。

颜白站在城头，许久没有说话，冬季的朔风吹来，仿佛刀子切割他的身体。

许久许久，他的目光从城下收回‐‐那里，黑沉沉一片，包围了晔城的三面，是四皇叔永麟的军队。中军帐上杏黄色旗帜猎猎飘扬，旗下挂着新斩来的首级，在朔风中如同风铃般的旋转着。

&ldo;杨副将擅自开城应战，死不足惜。&rdo;又是许久，雪崖皇子沉沉说了一句，不再看，从城上返回。沈铁心跟在他后面，感觉到七殿下挺拔的身形忽然有些憔悴。

&ldo;还有什么事情?&rdo;一边走着，头也不回的，颜白继续问。

沈铁心迟疑了一下，终于道：&ldo;粮草……粮草只能支撑十天了。严冬将至，冬衣未发，军心动摇‐‐城中百姓饥寒交迫，也多有怨言。&rdo;

&ldo;不用急，很快粮草军备便会运到。钖国援军也该在一个月后到达。&rdo;颜白抬手挥了挥，忽然间，唇角有惨淡的笑意，&ldo;你看，这样的卖身还是值得的，是不是?&rdo;

&ldo;七殿下!&rdo;震惊之下，沈铁心脱口而出，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
颜白不再说什么，只是淡淡笑着沿着城墙走了下去，继续视察左军事务。然而，看着杨定死后，空出来的那间营帐，他眼底有浓重的悲哀，手指不易觉察的用力握紧。

又有一个倒下了……八年的乱离之中，有多少好兄弟血溅沙场?

※※※

从军营出来的时候，远远的就听到了街上的喧嚣。

&ldo;怎么了?&rdo;雪崖皇子皱眉问营口把守的士卒，那个士卒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，然而听见七皇子开口询问，连忙跪下回答，&ldo;回禀七殿下‐‐方才有一群城中刁民在营口喧哗，已经被绍将军派人弹压下去了。&rdo;

&ldo;他们为什么闹事?&rdo;颜白脱口问了一句，但看见士卒衣物气色，随即明白：围城近一年了，连军中都已经匮乏到如此，百姓的景况更可想而知。

想到此节，他的心头更是一重，无形的重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然而那边被驱散的民众却死死不肯走，看见雪崖皇子步出军营，叫嚷的更加大声：

&ldo;军爷，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?我们已经撑不住了!&rdo;

&ldo;行行好!我家里都有好几日没揭锅了……再下去就要人吃人了啊!&rdo;

颜白心里陡然一惊，茫茫然抬头看去，只见那些人脸有菜色，衣着单薄，在冬季的寒风中如同枯草般瑟瑟发抖，有几个手里还拖着儿女，显然一家人都已经饿了很久了。此时拼了冒犯王法，聚在军营门口申述苦情。

一排兵丁急急赶过去，将那些聚拢的民众驱散，有些不肯走还在那里喊的，不由分说便被乱棍打倒在地拖走。

&ldo;给我住手!&rdo;颜白终于从恍惚中惊醒过来，连忙喝止。左军纪律严明，主将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顿住了手，那些饥民和疲敝的士兵都转过头看着营口的雪崖皇子，等着他开口说话‐‐

&ldo;粮食很快就会到。&rdo;揉着太阳穴，颜白带着深重的疲惫，开口，&ldo;这战争也会结束的。&rdo;

然而，看着平日玉树临风般皇子脸上如今掩饰不住的憔悴，更为饥馑交加的百姓却再度沸腾起来：&ldo;你们老是说会到会到!从两个月前起就这样说‐‐我们再下去就要易子而食了!你们谁当皇帝我不管，只要让我们不饿死就好!&rdo;

&ldo;是啊!把我们百姓当傻子么?我爹饿死的时候还在等城外的粮草!&rdo;

人群中有人怒吼起来，引起一片回应，士兵们来不及阻挡，饥寒交迫的人群已经冲破了人墙，一下子将雪崖皇子和沈铁心包围在中间。沈铁心一直沉着脸，此时双眉一轩，便要拔出佩剑来。

&ldo;莫动武!&rdo;颜白迅速出手按住副将的手，同时拉着沈铁心往后退了两步，避开了纷乱的拳脚。然而他看到眼前民怨沸腾，心下却知若不用强力压制、事情必然扩大。

※※※

纷乱之间，只听&ldo;啪&rdo;的一声脆响，冲在前面的几个饥民脸上登时起了一片红肿，脚下一个踉跄，登时顿了顿。

&ldo;要吃的是不是?&rdo;长索却是从营门对面的百姓家廊下扫过来，夹头夹脑的几鞭，逼得前面几个人连连倒退，也不等人群反应过来，那声音一连串的叱了下去，&ldo;粮食三天后就运到!到时候每个人都能发到一百斤小麦!&rdo;

声音落处，长索一卷辕门横楣，一个红衣人影轻轻巧巧落在场地中间，叉腰轻叱。

&ldo;骗人!&rdo;人群的气势一沮，然后带头那个人又嚷了起来，&ldo;你是谁?一个臭婆娘也说这等大话!‐‐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?&rdo;

&ldo;啪!&rdo;话音未落，那个人猛地挨了一鞭，往后便跌。

&ldo;呸!敢怀疑本姑娘说的话?玉堂金家富有四海，难道喂不饱区区一个晔城?&rdo;长索如同灵蛇般缠上那个闹事者，将他打了出去，红衣紧袖的女子冷冷四顾，手中的鞭子在半空抽得啪啪响，&ldo;我说了三天后粮草到，那么一定会到!&rdo;

&ldo;玉堂金家……&rdo;这个名字显然在平民中激起了不小的骚动，每个人开始惊疑不定的看着场中的红衣女子，开始交头接耳。

&ldo;果然……是七殿下娶了玉堂金家的小姐么?&rdo;

&ldo;真的假的呀?不要又是为了骗我们放出的谣言……&rdo;

&ldo;假不了‐‐你看这个女人那个凶狠的劲儿!女金吾呀，可不就是这样么?&rdo;

&ldo;听说她老子海王比陆地上任何一个皇帝都有钱……这下可好了!&rdo;

雪崖皇子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，有些苦笑意味的看向金碧辉‐‐早上那么激烈的争执以后，他几乎是硬生生忍下了和她决裂的冲动。然而此刻，他更加知道，如今的晔城、太子军，绝对不能少了她。

&ldo;真的……真的三天以后?&rdo;终于，带头那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惊疑不定的问了一声‐‐显然方才金碧辉那一鞭子没有真正用力，不然这个面有菜色的饥民半条命早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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