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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（第1页）

&ldo;我……&rdo;

他张口，幼年后，第一次和旁人说起他的状况，因她不打断，几近絮絮不休。

原来方润玉年少离家，独居别业，爹娘兄长担忧他，在他身边安排许多亲信。束发之后，他爹与兄长的人都撤回去，惟有侯夫人，忍不住把他当小儿看待，不肯放手。

方润玉面无表情：&ldo;我在别业生病，我娘一日内可得消息。不是不知是谁告的，我不处置，只是不想让她伤心。&rdo;

所以他在家中住，时常觉得不适，一天到晚，总要找个借口出去消磨半日。

邝露微惊。他给她的感觉同大殿一样，虽然重情，但不会任人摆布。她斟酌道：&ldo;侯夫人在你身边安排了人，那侯夫人身边?&rdo;

方润玉挑眼，笑起来。

那一笑的苦涩，她窥见繁花似锦后的无奈。从前她觉得，他短短一生，春风得意，比起大殿的过于轻松，因此未曾关心他深层处境。又出于嫉妒，不愿让月下仙人选的女子谱入他心曲。

她太看轻他了，人各有各的沉重，岂能轻易居高临下做判断。何况他还是大殿的转世，她竟想借魇兽窥伺他梦境。

他想说，她便听，不想说，她便劝，怎能把他当做肆意操纵的木偶。

二人对视，各有复杂的情绪。

在那些情绪浸泡下，大殿的身影与方润玉重合。邝露抿唇，睫毛颤动，垂下眼。

方润玉一愣，怅然陡生，她手指抖了抖，离开裙面，握住他的手。

☆、第十六章

亥时正，在城内晃了两圈的马车停在锦绣坊后巷。邝露掀帘子出来，将下车时，方润玉捉住她手腕。

&ldo;五日后，桂子园?&rdo;

&ldo;我会去的。&rdo;

她走下去，半步后回头：&ldo;公子进去吧，免得又吹风着了凉。&rdo;

&ldo;哪有这样脆弱。&rdo;方润玉笑。

他这一笑，把她三分神思震出，飘在体外。之前挨过的地方，微微发烫，风也没吹凉他留下的温度。

邝露挪开眼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目送她进了家门，方润玉对护卫说：&ldo;回府。&rdo;

邝露跨进院子，月下仙人在院中喝酒。招儿被定在一旁，着急地看着她。

给招儿解了术法，招儿跑过来，竹筒倒豆子似的告状：&ldo;仙子，他突然出现说要找您。我说您不在，让他改日来，他不，非要在院子里等，还把我定住。&rdo;

月老瞪眼：&ldo;告状精。&rdo;

招儿气呼呼地，邝露安抚她：&ldo;委屈你了。你且去休息罢，他是我朋友。&rdo;

招儿点头，趁邝露踅身，偷偷朝月老做了鬼脸，飞回门里睡觉。

月老一愣，笑问邝露：&ldo;凡间小妖，都这么活泼?&rdo;

&ldo;月下仙人总不会是为招儿来的吧。&rdo;邝露择了石凳坐下，&ldo;找我何事?&rdo;

&ldo;非特意来找你。小邝露可还记得，我给润玉选的那的女子?我下凡来给她牵红线的。&rdo;

邝露心一跳：&ldo;她和方润玉从未见面，而且依我数月所见，他没有成亲的打算。&rdo;

&ldo;所以我给她换了门亲事。&rdo;月老笑。

&ldo;换?&rdo;

&ldo;大侄子身边有你陪着，还拖着她作甚，反正也没见过，给她换个郎君。但你这事不好办，如今你是仙，他是凡人，他总要老的。要不你现在去投胎，让他等个十五年?十五年很快就过，你们马上能成亲。&rdo;

成、成亲?&ldo;我对他并没有‐‐&rdo;

&ldo;来，小邝露，这个收好。&rdo;月老要把红线圈套在她手上。

邝露握拳。

手的温度降了下来。月老一脸疑惑，邝露轻声推拒：&ldo;月下仙人收手吧。他既不愿成亲，不如尊重他的意思。他和陛下的想法是一致的。&rdo;

&ldo;……你忘了我的话?你不能放任他所有想法。&rdo;

&ldo;子非鱼，安知鱼之乐?何况‐‐&rdo;和从前一样，他就是把她当倾诉的朋友，&ldo;我有红线。&rdo;

当务之急，是把月老劝回去。邝露说：&ldo;我有一根红线未用，不需要再多一根。&rdo;

&ldo;小邝露，多一根不是保险嘛。&rdo;

邝露摇头。

&ldo;真不用。&rdo;

她点头，心头一动，自袖中拿出一个乾坤袋说：&ldo;有件事麻烦月下仙人。我走时，把魇兽放在仙居，托仙童照料。可我光记着它一日三餐，却忘了它近来爱吃糖豆。没有零嘴，它现在恐怕在闹。麻烦您把这个带回去，喂一喂它。&rdo;

糖豆里有纸条，魇兽聪明，定会发现。月老总去缘机仙子那，它缠着月老，掐准时机闹腾一番，桂子园那一日就没谁有时间查看水镜。

&ldo;好吧。&rdo;月老勉为其难地接受，手指一弹，解开线头。他告辞，回到天宫。

邝露回屋睡觉，闭上眼，月老和方润玉来回在脑海中交织。他们的话嗡嗡地在耳边响，月色也亮，淌到床边，映得满室发亮。

邝露披衣起来，走到梳妆台，打开一个螺钿盒，里面静静躺着月老的红线。

心不由飞了。

月老从来都是书里得知识，他讲的情爱事，她羡慕，但不信。她希望大殿开怀、高兴。至于红线，他的希望，就是她的希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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