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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2章（第1页）

他无动于衷，我纠结片刻，只得觍颜再问：&ldo;你生气了？&rdo;

他默然不语，许久才肯垂怜一顾。目光自我头顶一路扫下，冷冷地审视，似要剥开我的内心。我屏息对视，忍住这难熬的瞬间，在即将松懈的时分，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低呼出声。

他泄愤似的，一把扯掉我的寝衣，那冰冷的眼睛却不带情欲：&ldo;何必这般做作！难道我没看过？&rdo;

我知他是伺机报复，仍旧羞耻不堪，几欲马上还击，勉强咬牙忍住，沉默地对抗半晌，还是准备示好，不声不语间，柔顺又倔强的模样终于让他软下心来。

安童嘴上仍是冷漠，他别开目光，脸色淡薄：&ldo;你不愿嫁我，能给一个诚意的理由么？&rdo;

我心下黯然，许久，才低声回道：&ldo;我们之间没有机会，你以为一厢情愿，就能让我父皇松口？&rdo;

&ldo;是你先放弃了机会！&rdo;

他情绪激动，目光一时凝住，怔怔打量我，坚固的堤防终于瓦解，眼里又是诧异又是哀伤，&ldo;你和陛下，都太过骄傲，但凡好言商量，此事怎会全无转圜的可能？你多年不嫁，陛下自然深知你心意；他日渐年老，又怎忍让你独守余生？在……之前，他必会把你安顿好的。我知陛下并非固守陈规之人。&rdo;

&ldo;父皇他……&rdo;这番话语当真始料未及。我内心一空，只觉惘然：忽必烈……会是这样想的？我们父女多年，因为诸多龃龉隔绝了真实的内心，到头来竟不如安童看得明白？

可是他却是日渐年老，说来，他已经年逾古稀了啊。

我眼眶一酸，情绪涌上心头，喉头堵得说不出话，默然半晌，才摇头道：&ldo;纵然如此，也未必急于一时。卢世荣刚刚罢职，我不想你因此惹陛下不快，我要你顺顺当当摆正局面。&rdo;

&ldo;久则生变，我不想再错过一次，&rdo;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，一时想到了前事，目光紧张不安，&ldo;你以为我真想当这个丞相？你以为我这个丞相还能做得长久？我不想为了权位错过你。&rdo;

&ldo;哥哥……&rdo;我蓦然抬头，内心的震动无以复加，怔怔盯住他，一时难解其意。

他低声一叹，再次枕着臂膊躺下，双眼空洞地望着：&ldo;二次拜相之前，我犹疑不决，曾为此求见祁真人。&rdo;

我一阵恍惚，而后才想起他口称之人是全真派掌教祁志诚。

&ldo;&lso;昔与公同相者何人，今同列何人？&rso;祁真人如此回复。&rdo;安童语气淡淡，眉目怅然，透着无尽的萧瑟，&ldo;眼下，金莲川幕府旧臣俱已凋零，朝堂人材渐稀。我去国多年，一朝回返，怯薛亲丛早已疏远，并无可用臂膀，不受近侍掣肘已是庆幸，遑论其他。之前援引阿合马旧党，实属无奈之举。朝事复杂，单用纯儒，行不通的。&rdo;

&ldo;……&rdo;我心绪杂乱，一时无言，对于前路，他向来都是看的通透，也因为看透，所以全无期待。可是……

&ldo;你何必灰心？还有江南……&rdo;我猛然想到一处，急声开口，却被他截断：

&ldo;我知你的想法，也曾想过，自然也会如此去做。可说到底，我和陛下，道不同，只会渐行渐远。若及早抽身，尚能落个君臣相得的佳话……至少骗骗后人也好。&rdo;

他无谓一笑，眼里是近乎自毁的冷酷：&ldo;否则，我不知君臣之间，会如何收场。陛下雄心不已，意志不会扭转，便是引用南人，依他的意志行事，政事也不会有何改观，我对他并无期待。&rdo;

&ldo;何来丧气话！&rdo;我急得欲落泪，&ldo;虽说皇命难违，可若等真金……&rdo;

他脸色一白，立时捂住我的嘴。我也自觉此言过甚，却仍是不甘：真金这个太子，做得太久，何时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？

&ldo;这不是灰心。但凡在位一日，我便尽责一日，做所能做之事。可是若有放归的机会，&rdo;他顿了顿，灰暗的眸子忽然溢出光芒，&ldo;也自有逍遥快事。办书画雅集，与人共论今古；泛舟游四海，尽赏异国之美，岂不快哉？以世界之大，余生还未必走完呢。若是有你陪伴，当真是此生幸事。&rdo;

我怔怔听着，一时出神：他为我描绘一副从未想过的图景。好男儿不在朝堂，也自有安身立命之道，也自有其价值。何止书画雅集？帝国四海无边，诸方人才济济，若是群英汇聚一堂，坐而论道，共享学理，岂非佳话？他若能有这等襟怀，便能做出这样的千古盛事。

至于泛舟四海，那将是何等快意？内亚大陆，曾留下我的足迹；海上丝绸之路，我当真没有走过呢。

我遐想许久，他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：&ldo;你可愿一直陪着我？&rdo;

言语多时，他先前的冷漠终于冰消雪融，对我再也提不起恨意。

&ldo;我……&rdo;我犹疑着，仍有顾虑在心：朝堂之路岂是说退能退？眼下他重新掌权，正是有所作为的时候，我不想为此节外生枝。

&ldo;还是再等等，等……&rdo;我嗫喏回道，一时想不出说辞，心虚之下，声音渐渐暗弱无闻。

&ldo;察苏，有时我还真是恨你！&rdo;

他愤愤道，耐性等待许久，终是不愿再听我推辞，倾身覆下来，如严霜一般将我笼罩在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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