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愿立时回去,步伐便迟了些。透过草木遥遥一望,远处似有火光,才知道晚间的篝火已经生起来。不多时,营帐处又飘来了渺渺的歌声,火光前人影攒动,有人围着篝火跳起舞来。
午间便饮了许多酒,到现在还神思不清,我无心凑这热闹,索性下了马,踩着夜色在林中慢慢踱着。
也不知过了几时,&ldo;唏律律&rdo;一声轻啸,遥遥递入耳中,一人骑马迎面而来,我停下脚步,倚马而立,看清那人面孔时也未觉得意外。
&ldo;这么晚还不回去?&rdo;安童下了马,一面挽住缰绳,一面开口。
&ldo;不想再喝酒。&rdo;我散漫回道。
他没说什么,上前牵过我的马匹,想要扶我上马。我脚下一顿,索性抱臂靠在一旁的树上,不再挪步。
&ldo;是不想见到皇后罢?&rdo;他了然一笑,也不再催促,回身将马拴在树上。
这消息传得真快,我愣了愣,才想明白:&ldo;别速真告诉你的?&rdo;
他一时黯然,凝视我片刻,才道:&ldo;你心里既有主张,又何必因此伤神?&rdo;
&ldo;这事还不值得让我伤神,&rdo;我摇摇头,目光落入了浓稠的夜色里,&ldo;我今日见到了史彬。&rdo;
安童眼里闪过一丝异色,低头思量一会儿,才问:&ldo;你们是说起了卢世荣罢?&rdo;
他心里也是明镜,我暗暗一叹,不置可否:&ldo;陛下依卢世荣之意废罢行台,朝中物议沸腾,台察官多有不满。你是首相,又该如何呢?&rdo;
&ldo;我早有告诫,他仍是一意孤行。上任至今,所行未见成效,却徒惹事端。他这个右丞,怕是要做到头了。&rdo;
安童语气平静,目光也投进夜色里,他半笼在月影下,神情看不分明,整个人如同夜一般晦暗。
&ldo;……你打算怎么做?&rdo;良久,我才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转眼望我,无声一笑,用目光抚过我的脸庞:&ldo;你不必知道。&rdo;
&ldo;你是不想说?&rdo;我愕然道,眼睛锁住他的脸,蓬蓬的怒气很快腾起来。
我丧气地一跺脚,一时也不懂这怒气因何而来:难道是因为他心存隐瞒?还是觉得他别有心思?
&ldo;你不想说,那便罢了。&rdo;我冷冷丢下一句,不再看他,只是去解树上的缰绳,准备上马回去。
身后是压抑的沉默,在这当口,莫名的羞愤一股脑的全涌上来:即便我们曾有过亲密,也没有理由让他对我全然坦白。
我不再多言,攀住马鞍正欲翻身上去,却冷不防地被人一拽,他突然扯过我的身体,一把推在树上,眼睛也逼过来,带着透骨的冷意:
&ldo;当年阿合马一案,你虽未获罪,事实上,也不是全然无辜罢?&rdo;
我一时懵然,待寻思过来,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,嘴唇徒然张着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&ldo;这样的事,皇帝能容忍几次?你一个公主,又牵扯什么朝事?&rdo;他厉声低斥,脸庞毫无温度,冷漠得近乎骇人。
&ldo;那你到底要做什么?&rdo;我颤声问道,脑中突然一个闪念,甫一想到,便觉满心惊骇,一时连呼吸都被凝冻了。
&ldo;我不会像你那般胡来!&rdo;安童恨恨道,这才松开手,我长出了一口气,瘫软地靠在树上,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
&ldo;陛下爱你宠你,却也非毫无底线。朝事诡谲多变,你何必涉入过深?&rdo;
他见我仍是呆怔不语,不由得一叹,抚过我的面颊,安慰道:&ldo;我明白你的心思,且不必担心,朝中风雨再多,我也不想让你受到惊扰了。&rdo;
第230章月色
我倚着树干,也不看他,目光飘摇在幽深的夜色里,出神许久,才低声回道:&ldo;我们谁都无法为谁遮风挡雨,否则我不会跟着八剌亡命流离,而你也不会被海都囚禁十载。不过,还是谢谢你,我的哥哥。&rdo;
我莞尔一笑,手在他胸前一撑,轻轻推开,无视他眼中涌起巨大的失落:&ldo;我们不过是在各自的选择下,完成自己既定的命运,而这一路有你同行便已足够。何求其他呢?&rdo;
&ldo;察苏。&rdo;他喟然一叹,靠着树干缓缓坐下,在我毫无防备的瞬间伸手一拽,我便跌落在他的怀抱里。
我讶然望他,还未及推拒,他已经开始吻我了。月影下,他眼中是一片幽暗,我看不分明;可眨眼时,漫天清辉却碎在我的眼眸里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吻得更深,唇舌辗转间,那些无法言说的隐秘,全都倾注一吻。我只是觉得苦涩,如烈酒入喉,似能灼伤肺腑。
夜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,仿佛哔啵作响的火苗,撩起欲燃未燃的欲望,我无端觉得烦躁,想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。他只容我片刻的自由,扬手扯下马背上披负的狐裘,将我一裹,随即倾身一覆,我便淹没在黑暗的草地上。
&ldo;冷不冷?&rdo;他声音又闷又躁,一边说着,一面又把我裹得紧些。我摇摇头,散落的发丝刮擦在他颈侧,惹得他闷哼一声,几是痛苦的味道。
&ldo;哥哥。&rdo;我喃喃唤他,他却吻下来,不容我说话。手如游龙般一掠而过,不多时便将彼此身上的禁锢一一破开。
脖颈间已经湿润,汗水沁出来,被他吻咬过的地方,热辣辣得疼。意识只在微不足道的疼痛上停驻片刻,旋即就被一股无可名状的感觉全然侵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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