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卫们仍得守着,贵人们却无这般耐心,尤其是随同出行的小孩子们,早打马绕着山坡追逐嬉闹去了。
慕之跟在我身边,似是怀着心事,怔怔出神,眼神都不知飘到何处了。他少有这般不耐的时候,我略感意外,望了望远处草坡渐渐模糊的身影,笑问:&ldo;这么心不在焉,是想和铁穆耳他们骑马去吗?&rdo;
他的脸蓦地一红,像被窥破心事,低头沉默一瞬,才摇摇头:&ldo;臣、臣答应今日教莲奴骑马的……&rdo;
我闻言讶然,也不知这两只小鬼何时定下的约定。再瞧瞧眼前的小少年,如今也有十七岁,脸上虽带青涩,也渐渐多了几分稳重的气质。这个年龄,若放到衙门历练,也不算小。
我心里刚起了念头,转而想到阿合马,眼下这朝堂,推荐慕之入仕,并不合宜。若是让他到太史院跟着王恂做事,还能少些官场上的倾轧纷扰。
拿定主意后,便又看他,小少年的脸仍红着,举止也有些扭捏,全然不像往日般大方得体。我知他心事,莲奴今日若出来,也是跟在云轩儿身边,女眷那里,慕之又如何方便过去?
&ldo;你跟我来罢。&rdo;
我拍拍他的肩膀,小少年才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,忙忙跟上来。待到女眷们集聚的行营附近,还未近身,就见一个小野兔般伶俐的身影疾跑过来,口中喊着:&ldo;慕之哥哥!&rdo;
慕之闻声一喜,眼睛更亮了几分,忙迎上前,小姑娘已一头蹭进他怀里,因左右尽是人群,慕之哪好意思和她亲昵,不得不小声提醒:&ldo;公主在这里呢,还不赶快见礼?&rdo;
莲奴这才瞧见一旁的我,脸色一白,慌慌向我问好,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。我只想打趣她,故意板起面孔,质问起来:&ldo;怎么,你眼里只有你那慕之哥哥?莲奴?&rdo;
她猜不透我心意,怔了片刻,慌得要跪下请罪,慕之见我神色严肃,也知她失礼,忙得一同请罪。冷眼打量他们片刻,小姑娘只是瑟瑟不敢抬头,我才笑道:&ldo;好了,起来罢。&rdo;
待两人站定,我和悦一笑:&ldo;在我这里倒是无妨,只是他人面前莫要失了礼数。&rdo;莲奴见状,才松了口气。我又望向她身边的少年:&ldo;慕之,你带着莲奴骑马去罢,小心着点,别惊到马儿。&rdo;
&ldo;嗳!&rdo;得我允准,慕之欣然应下,喜悦之余竟有些按捺不住,眼睛直瞄着前方马群,显得毛毛躁躁。也不知他盼了多久才盼来了这一日,我心里感慨,挥挥手道:&ldo;去罢,好好玩去!&rdo;
打发了这两个小鬼,我才来寻女伴们。今日云轩儿跟着史彬娘子董氏一同出行,周边还有别速真、脱脱真因等人。贵女们彼此间多已熟悉,抛却了平日的礼数,毫无妨碍地谈笑着。
我同众人打了招呼,又寻机和云轩儿私语几句,知她一切安好,才放下心来。董氏为人宽厚,云轩儿亦知进退,史彬也不是宠妾灭妻的糊涂人,云轩儿眼下的处境说不上圆满,总归不会难过就是了。
&ldo;孩子们呢?&rdo;我转而又问。
&ldo;囊加歹他们,被皇孙拉着骑马驰射去了。&rdo;别速真回道,一边说着,一边自然而然望向寡言少语的普颜忽都,&ldo;兀都带也在那边罢?&rdo;
&ldo;他年纪太小,不能独自骑马,正由他王叔教习着呢。&rdo;普颜忽都淡淡一笑,她笑得勉强,透着几分苦涩寂寥。众贵女心情畅悦,唯独她落落寡欢,想强颜欢笑也不能。我思及她的痛处,心中亦是一阵刺痛,情绪低落下去,竟连谈笑的心思也没有了。
&ldo;和童却还是那般好性情。诸位哥哥中,除了安童,他便是最疼我的。&rdo;别速真笑着一叹,忽而忆起什么,话语吞了回去,只是小心地望了普颜忽都一眼,而那小妇人只是低垂着眼睫,阑珊一笑:&ldo;相公不在的日子,和童国王对我们母子也是颇多看顾。&rdo;
他们口中的&ldo;和童&rdo;,是安童的亲弟,承袭木华黎的王爵。安童陷于叛王之手,和童作为弟弟,对独身育儿的嫂子照顾有加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普颜忽都神情黯然,望着众人涩涩一笑,眼含歉意。别速真见状,眼圈一红,泪珠便簌簌落下来:&ldo;我本以为,伯颜去北边,就能救回哥哥。可、可是……昔里吉虽然溃逃,哥哥还是毫无讯息……&rdo;
见她这般,普颜忽都只是柔柔一笑,牵过她的手,安慰道:&ldo;放心罢,安童总会回来,我等他便是了……我已等了三年,再有五年、八年,也是等得的。&rdo;
小妇人虽面带笑意,眼角早已漫出了泪花,她状似无意地将鬓发抿到耳后,顺势抹去颊边泪珠,而后起身,腼腆笑着:&ldo;我不放心兀都带,且去看看,你们慢坐。&rdo;
诸人哪里不知她的用意,可怜她心里苦痛,还要顾全他人。别速真放心不下,忙道:&ldo;嫂子,我和你一起去。&rdo;
&ldo;额吉……额吉……&rdo;
普颜忽都刚欲推辞,却被遥遥传来的稚嫩童声打断,诸人一起回头,却见一个青年男人大步而来,而那童声,正来自骑在他颈上的幼童。
&ldo;兀都带,怎可对王叔这般无礼?还不快下来!&rdo;
普颜忽都定定一瞧,登时起了怒意,刚刚伤感的情绪荡然无存,快步上前,欲从男人肩上抱下孩童。男人却大喇喇一笑,摆手道:&ldo;不妨的,兀都带和我亲近,我欢喜得很!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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