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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（第1页）

我推拒不得，只好从命。进车坐下来，忽必烈便拍着我的手笑问：&ldo;刚刚寻你半晌，哪想是闲逛到后廷来了，要去找你母亲么？&rdo;

我点点头，犹豫一阵儿，还是把顾虑吐露出来：&ldo;儿臣有些疲惫，正不知何处安歇，恰巧父皇来了……&rdo;

他闻言了然：&ldo;别去扰你母亲了，去公主府，你不想先回家看看？&rdo;

&ldo;父皇？&rdo;我愣住片刻，方明白他的意思，心头一暖，说不出的熨帖。

在大内行了半晌，便至我昔日住处。侍从打起帘子，我亲自扶着忽必烈下马。待那熟悉的殿宇映入眼帘，我眼睛一湿，一时感慨无言。

&ldo;进去看看。&rdo;忽必烈看着怔在原地的我，笑道。

&ldo;嗳。&rdo;我忙应了一声，上前扶他。踏入府内的一刻，脚步却颇显踌躇，仿佛是进入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。待穿过前厅，看到庭院正中那棵海棠树时，所有的记忆都瞬时回来。那是我少时亲手栽下的树啊。几年过去，仍轩然挺立，执着地等待故人归来。

我环视一番：久无人居的院落，未见破败荒凉，反而有一番簇新的感觉，应是有人年年翻新。我正疑虑着，忽必烈便解释道：&ldo;你出嫁后，朕怕这院落荒废，命人定时修葺。偶尔也会和你母亲来此小住一番。大都那边，你的公主府和东宫也在一同营建……&rdo;

&ldo;父皇，&rdo;我喃喃唤道，喉头一时哽咽，&ldo;儿臣何德何能，能让父皇惦念至此？儿臣惭愧！&rdo;

&ldo;别提这些了！&rdo;忽必烈摆摆手，神色间也尽是黯然，&ldo;想着你在那边受尽苦头，朕不做点什么，心里总不安生……现在你回来，一切都好了。&rdo;

他见我眼角垂泪，便岔开话题，笑道：&ldo;怎么？到家了，还不请你阿爸进去坐坐？&rdo;

我忙将他让进屋内，然后亲自去煮水奉茶。可离家日久，对环境早已生疏了，一时竟找不到茶具，团团转了一圈不得要领。忽必烈见状，哼笑道：&ldo;现在倒想起孝敬父母了，之前呢？&rdo;

&ldo;阿爸莫要打趣女儿了。&rdo;我木愣愣地僵在原地，羞赧道，就像小时候顶撞长辈后反省检讨的模样。

我乖顺得近乎木讷，在他看来却是绝少见的。皇帝一时默然，而后招手叫我过来。我迟疑地走近，他将我拉入怀里，一遍一遍抚着我的背，叹道：&ldo;察苏，你回来了真好。直到现在，我夜里还时有惊醒，以为一切都是梦呢。&rdo;

我听得鼻头发酸，蜷在他怀里，小声道：&ldo;父皇，儿臣是真的回来了。只要阿爸不撵儿臣，儿臣就再也不离开父皇身边了……&rdo;

&ldo;哪怕有心仪的小伙子也不嫁？&rdo;他扶起我的肩膀，盯着我眼睛故作严肃地问道。

心里陡然一颤，我不知他这话是不是试探，只得继续装憨，撇撇嘴，任性道：&ldo;不嫁！多好的男人都不嫁！&rdo;

老皇帝看着我认真的样子，终于绷不住，哄然笑开。见他开怀，我也松了口气，恰逢女孩儿进来奉茶，我双手接过，亲自递给他。

待他饮了几口，我忽然想起前日里他和高丽世子的对话，正欲就此问他，却闻下人传报：&ldo;忽都鲁揭里迷失公主求见！&rdo;

我和忽必烈俱是一怔：忽都鲁揭里迷失和我不算亲近，怎会找到这里？

正疑心着，只听小靴子一阵槖槖作响，一团影子已撩帘冲了进来。那袭倩影还未站定，便朝着皇帝气鼓鼓开口：&ldo;父皇！&rdo;

忽都鲁揭里迷失应是骑马奔过来的，靴子裙摆还卷着尘土，许是跑得心急，一条小辫子已甩到身前，额前细发也显得杂乱，丝丝缕缕被汗水粘在鬓角上。

饶是仪容不整，也难掩小姑娘的青春俏丽。她面上还带着潮红，色若朝霞；两颗黑珍珠盈满怒气；浓黑眉毛微微挑起，宛如鹰翅；眉宇间尽是骄傲张扬，优美的唇线勾出倔强的小嘴，却也显得跋扈嚣张。

她是忽必烈最小的女儿，也是唯一未嫁的公主，必是深得父亲宠爱。

然而此刻，忽必烈盯着她，不满地皱起眉头，斥道：&ldo;仪容不修就来见朕？莽莽撞撞毫无礼数！还不回去反省！&rdo;

皇帝不假情面，当下便出言训斥。我左右为难，走近那小公主，微微一笑：&ldo;忽都鲁揭里迷失，有何事这么焦急？&rdo;

小姑娘置若罔闻，看也不看我，朝着皇帝硬邦邦开口：&ldo;父皇！父皇！你就这么讨厌我，等不及把我嫁给那个老世子吗！？&rdo;

她出口无礼，让我也颇为难堪，便稍稍退后半步，且看忽必烈如何回应。

&ldo;放肆！&rdo;忽必烈一时震怒，右手大力拍在案上，震得茶水四溅，&ldo;高丽世子是你未来的夫君！如此出言不逊，谁还当你是个公主，真真丢了朕的脸！&rdo;

小公主哪想到父亲大发雷霆，登时被吓住了，缓过神后，&ldo;哇&rdo;地一声大哭出来：&ldo;之前哪个公主，会嫁一个三十八岁的老驸马？您口口声声说宠我爱我，原来都是假的！不过是为了哄骗我听话，拿我做拉拢高丽的棋子罢了！想来四姐姐回来了，您一颗心都偏向她了，开始嫌弃儿臣了，只想让我趁早嫁出去是吗？&rdo;

她话锋一转，矛头径自指向我。我本欲上前安慰，哪料到如此情境，登时僵在原地，一时讷讷无言，平日的灵巧和急智全然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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