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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2章（第1页）

&ldo;……&rdo;

他迫不及待地发问，我却是脑中空空，一时竟无从回应，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，终是没有开口。

&ldo;真金！&rdo;察必转过身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。忽必烈摇头一笑，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，&ldo;你哥哥问你话呢。&rdo;

这是在问罪么？我心中苦涩，又是十分的委屈，沉默片刻，才道：&ldo;儿臣有负父皇重托，使驸马遭叛王所害，自己又被俘受辱，无颜面见双亲，亦无颜忝居公主之位……&rdo;

忽必烈攥着我的手越发用力，目光追寻过来，惨淡地笑了笑：&ldo;你就用这些话来搪塞朕？你当真以为阿爸会相信？&rdo;

我苦笑一声，转过脸与他对视：&ldo;那么，阿爸想听什么理由？&rdo;

&ldo;察苏！&rdo;察必急道，而后顿了顿，目中透着不忍，终是俯下身来，脸颊贴着我的脸颊，轻轻摩挲，我能感觉她眼角温凉的泪。

我伸出双手，攀住母亲肩膀，久久未曾感受的温暖瞬间裹住我的心，心中的堤防一触即溃，终是埋首在她脖颈，呜咽出声。

忽必烈攥着我的手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，没有再开口追问，任由母亲抱着我哭了一阵，又接过侍者递上的帕子，耐心地帮我们母女擦干眼泪。

他手劲轻柔，帕子揩过我眼角时小心翼翼，而后微微倾身，无奈一笑：&ldo;你不是柔弱的性子，阿爸多问一句就委屈了？&rdo;

&ldo;儿臣不敢。&rdo;我嘴上服软，心头却越发任性起来，&ldo;我……&rdo;

语塞的那一瞬，脑中早把过去的事过了一遍，心情瞬间晦暗下来，刚刚的温情也骤然冷却。

&ldo;我前后嫁人两次，尝到的尽是苦痛，两任丈夫皆不得善终。儿臣是倦了怕了，儿臣……&rdo;

听着我的话，忽必烈的神色渐渐冷峻。我一时畏怯，声音也微弱起来，最后一句想说出来，还是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
&ldo;八剌也配做你的丈夫！？&rdo;老皇帝似乎遭受莫大的耻辱，终至恼羞成怒。

他能问出来，我反而有了底气，也不觉羞耻，只是自嘲一笑：&ldo;无论我愿不愿意，他终究做过我的丈夫。这岂是我能否认的？&rdo;

&ldo;冤孽啊！&rdo;察必一声悲叹，又是搂住我哭出声来。泪水沿着我的脸蜿蜒流下，滴入我的衣襟，痒痒的感觉让我无端烦恼。想着那人，又是厌恶又觉可悲，百种情绪在心头辗转，终是冷酷下来，一时眼睛发干，竟没有泪了。

&ldo;八剌倒行逆施，欺侮朕的女儿，践踏朕的尊严！长生天降罪于他，终至众叛亲离，绝望而死！因为这样一个孽障，你就对父母生怨，不愿回来，不愿相认？&rdo;忽必烈眼睛泛红，情绪也不免激动。

&ldo;父皇，妹妹她……&rdo;真金想打断他，慑于父亲的威严，复而缄口，只是沉沉地叹息。

&ldo;……&rdo;我未及开口，又被忽必烈厉声打断，&ldo;察苏，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？太阳能照到的每一寸角落，都是朕的土地，你还能躲到哪里去！&rdo;

我无话可说，木然地点点头，终于屈服：&ldo;是、是。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。儿臣无处可去，儿臣……便回来了。阿爸、阿爸你还要问罪吗？&rdo;

&ldo;你……唉！&rdo;他还是硬不起心肠，目光又柔软下来，郁郁道：&ldo;朕让你受委屈了。&rdo;

我蓦地一笑：&ldo;雷霆雨露，俱是君恩。儿臣哪敢委屈？何况这又不是父皇的错……&rdo;

&ldo;妹妹！&rdo;眼见忽必烈神色一沉，真金又出声劝阻，&ldo;父皇，妹妹多年流离在外，身体定是亏空得厉害，而今又病着，且让她歇一歇罢。&rdo;

忽必烈沉默片刻，终是点点头，真金见机，又道：&ldo;父皇母后都已倦了，还是回宫歇息，妹妹这里，且有儿臣守着。&rdo;他一面说着，一面把察必扶起来，又要来帕子，擦去母亲脸上未干的泪。

&ldo;察必，走罢。&rdo;忽必烈缓缓起身，似是疲惫得很，&ldo;这丫头心里还存着怨气，一时无法化解，就让她先怨着朕。这怨气，朕担得起！&rdo;

我也不挽留，只是目视他拖着身躯缓缓步出殿外，看着他老迈得有些陌生的背影，心头又是一阵惘然。

回宫后，生活一如我出嫁前的日子，却总有些事情不一样了。我病了几日，一直由御医调养护理。以往住在路学，饮食总归清淡，而今回来，连宫内的膳食都要慢慢适应。忽必烈、察必悉心呵护，恨不极尽所能；真金、阔阔真殷勤探看，关怀无微不至。在众人的照料下，我的身体终于争气地好起来，心情也开始明朗了。

……

辽金贵族有春日郊外纵鹰捕猎的传统，谓之&ldo;春水&rdo;。同为马背民族，蒙元也不例外。大都东南百里处有柳林，其间沼泽密布，水草丰美，正是纵鹰飞放的佳处。二月下旬，皇帝会移驾上都，移驾之前，春水便是必不可少的活动。

我已病愈，便跟着父母兄长一同出游飞放。兄弟大多都已外放封王，姊妹也都嫁为人妇。而今我身边，只有真金夫妇，还有待嫁的小妹妹忽都鲁揭里迷失。我出嫁时，小妹尚且年幼，她与我又非同母所出，所以并不算亲近。宗室诸公主里总有未嫁的小姑娘玩伴，和忽都鲁揭里迷失感情亲密。连真金膝下的两个五六岁的小公主，也粘着小姑姑们一起玩耍。而我却不能再依恋兄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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